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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阳跟着人群，走进太和殿。
太和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壮观得多。殿内足有数十丈方圆，穹顶高达十余丈，下方金砖铺地，光可鉴人。中间有十二根盘龙金柱支撑着穹顶，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正北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龙椅。椅背上雕刻着五爪金龙，龙首高昂，龙目圆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庆帝端坐在龙椅上，头戴九龙金冠，身穿明黄色龙袍，腰系白玉腰带。他的面容方正，即便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那股属于帝王的威严依然从他身上自然流露出来，让人不敢直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齐跪拜，声音整齐划一，在殿宇中回荡。
殿中所有官员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在大殿中回荡。
周阳跟着人群躬身，动作生疏却不失礼数，这些礼仪昨天有宫中的人来跟他说过，他学会后虽然有些别扭，却也能一五一十的完成。
“众卿平身。”萧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浑厚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陛下！！！”
官员们直起身，按照品级在殿中两侧站好，周阳站在武将序列中最靠前的位置，整个大殿内穿绛紫色朝服的，也只有他前面的三位！
镇国公——秦烈！
他最前面那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老者，是镇国公秦烈。据说已经活了快一百岁了，有着半神的修为，据说是大庆军方的定海神针。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长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凌厉气息。
在他身后是定国公——赵明！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气质儒雅得不像武将，倒像个教书先生。
他看着很温和，给人一种很容易亲近的感觉，事实上这位定国公才是几位国公中，实力最强，杀人最多的！他曾经在边塞更是经历上百次的战场厮杀，只是这些年大庆休养生息，这位定国公这才安稳下来。
站在周阳前面的，则是护国公——王继武！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当然，这只是表象。
他的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五十岁，只是踏入宗师境后衰老得极慢。他是几位国公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是修为最低的一个，宗师顶峰的修为，距离半神还有一点小小的距离。
这三位国公都是家世显赫之辈，不但先祖跟随武圣老祖一起打天下，他们一个个也都是从边疆厮杀出来的将帅，这才有了他们三家国公延续至今的存在。
周阳看了一眼三位国公侯，面不改色，垂眸看着自己靴尖前方三尺处那块金砖。金砖上映出模糊的倒影，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眉眼清秀，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在心中暗自嘀咕着，淡定，淡定。第一次上朝，就当是来参观皇宫的，顺便见识见识这个时代的官场。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眸光却在扫视着其他的官员，暗自观察着这些人，凭借从公主那里得到的消息，确认这些人的身份。
与此同时，庆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今日早朝，朕有一事要宣布。”殿中的议论声顿时消散，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龙椅上的帝王。
“周阳，出列。”庆帝的目光看向了周阳，示意他走出来。
周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队列，在御道中央站定，躬身行礼。
“臣周阳，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很平静，没有一点点波澜，更没有一点点的激动、振奋，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第一次站在这个大庆权力最高权力殿堂前应有的表现。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这就是那个周阳？陛下做了决定要敕封他为国公？这看着也太年轻了些。”
“十八岁的国公，大庆开国以来头一遭吧？我怎么看都感觉有点问题。”
“钦天监确认的凉国公遗孤？我怎么看着不像。”
“嘘，小声点。”
庆帝开口道“诸位也都知晓，十八年前朕登基之前，父皇驾崩之日，凉国公府也遭贼人谋害，满门被灭。然而经过朕这些年的查证得知，当年凉国公府中，还有一位凉国公的嫡亲孙子在危险中被人送出，让他逃出生天。”
“如今凉国公的孙子已经找回，朕准备让其继承凉国公之位！”庆帝没有开口多费唇舌，而是直接将话题说出来，让下面的人讨论。
果然，庆帝的话刚刚落下，文臣序列中就走出一个人来。
“陛下，臣有本奏。”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穿深蓝色官袍，腰系银带，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精明而锐利。
他走到御道中央，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到“臣礼部侍郎韩昭，斗胆请问陛下。这位周阳，自称凉国公遗孤，可有确凿证据？凉国公一脉十八年前满门遇难，府中一百三十七口人无一幸免，怎会忽然冒出一个遗孤来？况且国公乃是我大庆国的柱石关系重大，臣以为当慎重查证，不可轻率册封。”
他说完，抬起头，目光直视庆帝，露出一副“为国为民、仗义执言”的正义凛然。
周阳站在一旁，看着这位礼部侍郎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这位礼部侍郎韩昭，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他掌管会试多年，门下弟子遍布朝堂。
萧青璃给他的那张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光是去年一年，经他手递上去的“恩科”名额就有十七个，每个作价白银三万两。
五十多万两银子进了腰包，他随便做的一件事情，都要抵得上周家几十年一半的积蓄，搜刮财富的手段十分了得，只是现在倒是一副清官模样，真是好演技。
他撇了撇嘴，正思索着，又一个人走了出来。
“陛下，臣也附议。”这次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白微须，穿着一身玄色官袍，腰系金带。
“臣以为韩侍郎所言极是，凉国公爵位非同小可，作为我大庆仅有的几位国公，若血统有误，让小人窃取了国公之位，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臣恳请陛下，将此案交由三法司会审，彻查此人身份。”
周阳的目光在钱明远身上扫过，心里又冷笑了一声。
钱明远，岭南钱家的人，不等他细想，紧接着，第三个人站了出来。
“臣吏部侍郎萧焕，附议。”是个四十来岁的高瘦男子，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看起来有几分刻薄相。他的声音比前两人更加尖锐，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意味。
“陛下，凉国公一脉乃开国功勋之后，爵位传承近十五代，非同儿戏。此人来历不明，年纪轻轻，又无功勋，贸然册封为国公，恐寒了朝中百官之心。臣恳请陛下三思。”
三个人，三张嘴，一个比一个说得冠冕堂皇。
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武将序列那边，几位国公的目光已经眯了起来，就连脸色也已经沉了下来。
文臣序列这边，不少人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而站在御道中央的周阳，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被质疑的不是他自己。
他在心中却暗自嘀咕起来，果然，只要站了队，就会自动开始匹配对手。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眼角余光瞥见武将序列最前面那位镇国公秦烈，此刻有些别扭的整了整自己的朝服，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看来这位
秦烈的身材极其魁梧，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他同样穿着绛紫色的国公朝服，袖口用金线绣着麒麟图案，此刻正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粗壮得堪比常人大腿的小臂。
“韩昭。”这位镇国公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闷雷一样在大殿中滚动。他没有用“韩侍郎”这种客气的称呼，而是直呼其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韩昭的脸色微微一僵，转过身来，对上秦烈那双虎目，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镇国公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秦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就是想问问韩侍郎，你说这位周阳来历不明，那你倒是说说，他哪里来历不明了？”
韩昭咽了口吐沫，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沉声道“镇国公，下官并非有意刁难。只是凉国公一脉十八年前满门遇难，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如今忽然冒出一个遗孤，换做任何人都会起疑。下官以为，此事当慎重查证！”
“查证？”秦烈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拔高了几分，“钦天监已经查证过了，袁监正亲自确认的，你还要怎么查证？你是信不过钦天监，还是信不过袁监正？”
此言一出，韩昭的脸色顿时变了，不仅仅是他，就连其他的的官员听了，也都眼皮跳了跳，一个个对此忌讳颇深。
钦天监监正袁不破，那是大庆活了五百年的老怪物，传闻他更是武圣看重的人物，是接近武圣层次的存在，哪怕是庆帝对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他的占卜推演之术，整个玄黄天都排得上号，他的地位极高，仅次于上一任监正，质疑钦天监的结论，就是质疑袁不破本人。
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了，他只怕就是在跟钦天监作对，他不觉得自己能扛得住一位不死境强者的针对。
“下官不敢。”韩昭连忙躬身，同时接连否认“下官只是觉得、、、这件事情、、、”
“觉得什么？”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定国公赵明。
他的声音不像秦烈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十分温和，像一个教书先生在循循善诱。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定国公越是温和，就越是危险。
他冷笑一声道“韩侍郎觉得，袁监正的占卜推演不够准确？还是觉得，陛下会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蒙骗？”
韩昭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袁不破他不敢得罪，那是在给他韩家招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赵明抬手制止。
“韩侍郎不必解释。”赵明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双儒雅的眼睛里却透出一丝冷意，“老夫只是好奇，凉国公一脉满门遇难时，韩侍郎似乎还在江南读书吧？怎么对这件案子如此上心？莫非韩侍郎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戳中了韩昭的要害。
韩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家伙，这刀子捅得又准又狠，不愧是读书人出身，杀人都不用见血的。
周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些老狐狸，一个个都是千年的王八成精，骂人不带脏字，杀人不用刀。
“够了。”庆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殿中所有的骚动瞬间平息。
“凉国公之事，钦天监已确认无误。”萧恒的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韩昭身上，声音变得冷冽起来，“韩侍郎你对朕的旨意，有异议？”
韩昭打了个寒颤，他怎么敢有这个想法，那是真的作死啊！于是他连忙躬身。“臣不敢——”
“不敢就好。”萧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股威严依旧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退下。”
韩昭如蒙大赦，连忙退回队列中，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庆帝抬手，殿中的议论声顿时消散，他示意一二，一旁的御前太监从龙案上拿起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展开，念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凉国公一脉，十八年前不幸罹难，满门尽灭，朝野震恸。今有周阳者，乃凉国公嫡系血脉，流落江湖一十八载，幸得上天庇佑，终得归京。朕秉承祖训，特册封周阳为凉国公，袭其祖父爵位，赐府邸一座、田产三千亩、仆役百人，食邑三千户。望其克继祖业，忠君报国，不负朕望。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阳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了。有惊讶，有嫉妒，有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尤其是文臣序列那边，几道目光几乎要把他戳出窟窿来。
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再次躬身，双手接过御前公公走上前来，递过来的圣旨。
“臣周阳，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这一幕让不少的人都皱了皱眉头，在场的众人可都是有着修为的，不管是文道还是武道，亦或者是其他修行之路的人，能够站在这里的，修为都不会低。
可他们的确没有感觉到周阳有所激动，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龙椅上，庆帝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周阳，你既是凉国公之后，朕自当厚待。除爵位外，朕再赐你京郊田产三千亩，朱雀街五进宅邸一座，金五千两，银三万两，绸缎五百匹。望你早日熟悉朝堂事务，为朕分忧。”
周阳面不改色，再次躬身谢恩，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是把我往火上架啊！给这么多好处，不就是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人，你非常看好我，让他们赶紧来对付我吗？
这个庆帝，良心大大滴坏啊！自己才刚刚踏入朝堂第一天，你就开始给自己匹配对手了，有点太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