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圣恩!”周阳再次拜谢,这些东西虽然不多,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有总比没有好。
周阳捧着圣旨退回武将序列,重新站到护国公王继武身后。他能感觉到,王继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审视。
他对此报以温和的笑容,对着这位护国公眨了眨眼,让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小子,不错。”王继武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第一次上朝就能扛住这阵仗,比我当年强多了。”
周阳微微一怔,随即低声回道“多谢护国公夸奖。”
王继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后重新转过身去。
接下来的早朝,周阳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队列里,听那些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奏对。有说西方边患的,有说南方水患的,有说某地官员贪墨的,有说某处粮仓空虚的、、、、
一桩桩一件件,说得唾沫横飞,争得面红耳赤。
周阳听着听着,对于朝廷中的一些事情,也从中知道了一些,知道了朝廷机构大致的运转秩序,让他对于大庆朝廷的流程有了一定的了解。
不过很快他注意到,那些争吵的大臣,说话的语速、分寸、甚至站出来的时机,都透着一种莫名的怪异。
文臣序列那边,韩昭被两位国公怼回去之后便偃旗息鼓,但周阳注意到他退回队列时,与站在前排的丞相韩雍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雍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这位当朝丞相,大庆文臣之首,江南韩家的掌门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文臣序列的最前端,穿着一身紫色官袍,腰系玉带。他的眼睛半眯着,仿佛在打盹,又仿佛在冷眼旁观这朝堂上的一切。
周阳在心里给这位丞相贴了个标签:老狐狸,这家伙绝对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家伙。
真正厉害的人物,往往不是叫得最响的那个,而是从头到尾都不叫,最后却能给人致命一击的存在,在他的感知中,韩雍就是这种人。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个黑帮老大,全程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只是细细的观察所有小弟的反应,最后却把所有反对他的人都清理了。
韩雍给他的感觉,就像那个黑帮老大,隐忍、克制、有耐心、、、、
早朝在一个时辰后,诸多官员说的嗓子都快冒烟了,这才逐渐的停下。
百官鱼贯退出太和殿,周阳跟着人群往外走,脚步不紧不慢。离开大殿之时已经到了上午十点左右,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
“凉国公留步。”就在周阳离开大殿,准备回家之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尖细的声音。
周阳停下脚步,转过身,就见一个穿着绛紫色太监服的老太监正小步跑过来。
“张公公。”周阳认出了来人,对方可不是一位简单的公公,而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属于皇帝身边的红人了。
张公公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吐了口气后,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国公爷,陛下有旨,让您去大理寺报个到。”张公公的声音尖细,但语气还算客气,并没有丝毫嘲讽的意思。
“陛下说了,国公之位乃是大庆柱石,不能光领俸禄不干事。大理寺那边近来积压了不少案子,人手不够,让国公爷先去搭把手。”张公公轻笑一声道。
周阳接过文书,翻开扫了一眼。文书上盖着吏部和大理寺的印章,措辞倒是客气,说是“借调”,但意思很清楚,皇帝让他去大理寺干活。
他心里忍不住腹诽了一句,这皇帝还真是黑心资本家啊!刚封完官就派活,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正常。皇帝封他做凉国公,本来就是拿他当刀使。既然是刀,总不能挂在墙上当摆设,他又不缺自己这把刀,他缺的是好用顺手的刀,而这种顺手的刀,得拿出来砍东西。
“臣领旨。”周阳合上文书,对张公公点了点头,“有劳张公公跑一趟了。”他在接过文书的时候,碰了碰张公公的手掌,不知不觉一张一万两的银票便落在了张公公的手心。
张公公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容,声音也变得和善许多“国公爷客气了,老奴不过是奉陛下的命令跑腿的。大理寺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国公爷随时可以过去。”
他拱了拱手后,若有若无的提了一句“国公爷,小心丞相!”随后他快速地转身,小跑着离开。
周阳神色微动,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将文书收入袖中,正要继续往外走,旁边忽然凑过来一个人。
定北侯赵崇,这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一只闻到了腥味的猫。
“凉国公这是要去大理寺?”赵崇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大理寺积压的案子,要么是烫手山芋,要么是无头公案。陛下这是看重凉国公啊,一上来就给这么重要的差事。”
周阳偏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赵侯爷对大理寺很熟?是之前去大理寺待过一些时日?”
赵崇的笑容僵了僵,对于大理寺他当然不熟,他是军中的侯爷,跟大理寺八竿子打不着。
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想看周阳出丑罢了,毕竟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刚从乡下来京城,被封了国公,又被派去大理寺办案,换做任何人都会慌。
可他没想到,周阳不但不慌,反而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咳,也不是很熟。”赵崇干咳一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只是听说大理寺的案子不好办,提醒凉国公一句罢了。既然凉国公胸有成竹,那本侯就不多嘴了,告辞。”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去。
周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这位定北侯,倒是挺有意思的。想看他笑话,结果自己先露了怯。
看来萧青璃说得对,京城这些官员,表面上一个个道貌岸然,实际上肚子里装的都是花花肠子。
他们的想法就是,用他们的规则,将你拉到跟他们同一个层次,然后用他们自己最熟悉的套路将你击溃。可只要你在一开始,就不按他们的套路走,他们反而会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