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周阳有着庆帝的支持,再加上他那国公的身份亲自去处理大理寺的案件,整个大理寺积压了数年的旧案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不少在京城内习惯了无法无天的世家子弟,被他一个接一个的敲打了九成,从最初的韩家开始,到后来的钱家、柳家、、、等等,还有哪些依仗家室横行霸道的勋贵子弟,经过他判定的案子,大大小小加起来快两百多了。
这些案子有的是人命官司,有的是侵占民产,有的是欺行霸市、、、、
每一桩案子背后都站着一个或几个在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够在大理寺积压的案件,怎么可能是寻常的案子,可以说他每判一桩就等于得罪一家人。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因为判案而得罪的人加起来大概有一半的京官了,换而言之,整个京城一半的官员起码都跟他有仇。
不过这里是京城,是皇室的大本营,他虽然得罪了太多人,可同样有庆帝在背后支持,倒也没有人敢真的暗中对他出手,除非对方真的要跟庆帝撕破脸。
周阳在这些日子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效果也是实打实的。
如今京城的街面上清静了不少,那些原本三天两头在酒楼茶馆闹事的纨绔子弟收敛了许多,至少在明面上不敢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
毕竟,之前有些不将周阳放在眼里的那些家伙,被周阳当堂打了板子的,如今回家躺了个把月都还没下床,这些人跟他们的狐朋狗友听到“大理寺”三个字就腿肚子发软。
京城的治安得到极大的改善后,“凉国公”这三个字在百姓嘴里渐渐有了分量。不再因为他是国公而心生敬畏,而是一种实打实的因为他的举动,而对他产生了某种信服。
这天傍晚,周阳审完最后一桩案子,从公堂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王远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摞卷宗,边走边念叨明天要提审的几个案子。
周阳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心思却飘到了别处。他在探查着体内的治安官魔药,这三个月的消化速度出乎他的预料。
不是因为审的案子多,而是因为京城街头那些实实在在的变化,老百姓的生活更加的安宁了,京城更加热闹,没有往日勋贵、官宦子弟刁难人的事情发生,京城的状况得到了极大地改善。
治安官的本质不是审案,而是“治理”,将每一条街巷治理的没有动乱,让每一个百姓能安心过日子,才会让他跟治安官更加的贴近,而他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都在无声地推动着魔药的消化。
到现在,治安官魔药也已经快要完全消化了,按这个速度,再有七日左右就能完全消化了。
这让周阳心里多少有些欣慰,毕竟这三个月他在朝堂上的处境并不算好。
准确地说,是越来越不好。
起初只是韩家的人对他横眉冷对,后来钱家的人见了他也绕道走,再后来萧家、柳家、赵家、、、那些被他动过的家族,渐渐在朝堂上形成了一个默契,只要他开口奏事,必定有人跳出来唱反调。
有的是挑他判词的毛病,有的是质疑他手里的证据,有的干脆什么理由都不找,就是单纯地反对。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拨弄着朝堂上的风向,让所有人都跟他保持距离。
他对此倒没太放在心上,他是庆帝的刀,刀不需要人缘。但有时候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他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他也会想,这把刀如果有一天砍不动了,会是什么下场。
会被庆帝抛弃?亦或者是被他亲自毁掉?还是随便找个由头给打发掉?这些念头他都在脑海中思索过。
不过他想了想后,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然,这三个月里,前前后后有七八拨人来向他示好。没错,就是示好!
有的人是想巴结他这位新晋国公,也有的是想借他的势来压自己的对头,还有几个干脆是想投到他门下做个门生。
毕竟如今的他,手中的权力不算大,可是却足以让许多官员望而生畏了。在那些人看来,他是庆帝面前的红人,手里又攥着实权,虽然得罪了韩家,但未必不能自成一派。
面对其他人的靠拢,周阳全都婉拒了,一个都没有留在身边。
他拒绝的方式并不生硬,有的请喝酒他推说公务繁忙,有的送礼他直接原封退回去,有的托人递话想拜见他,他让王远客气地回一句“国公爷近日身体不适,不便会客”。
这些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他不拉帮结派,不培植自己的势力,你们别靠近我。
他之所以会如此,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
他是庆帝选上来的一把刀,庆帝要他这把刀不是用来割据的。
他可以审案,可以判人,可以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你来我往地斗法,但有一点绝对不能碰,那就是结党。
一旦他手里有了自己的人,有了自己的势力,那他在庆帝眼里就不再是一把好用的刀,反而会变成跟其他大臣那样,成为他要铲除的对象。
尤其是自己是庆帝亲自挑选的,自己如果敢有其他的想法,庆帝必然会有一种背叛的感觉,随时都可能会弄死自己的,这个分寸他拿捏得很清楚。
庆帝对他这一点表示的很满意,甚至有些出乎意料的满意,在这三个月里,他接了庆帝的几次单独召见。每一次都是在御书房,每一次庆帝都会问他对某些朝中大员的看法。
周阳的回答始终滴水不漏,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意贬低,只是就事论事地说一些自己在大理寺办案时掌握的情况。
他固然是庆帝的刀,但他可不想当庆帝的狗,当对方的刀意味着他只是帮助庆帝,如果给庆帝当狗,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周阳敏锐的感知到,在自己从庆帝的御书房离开的时候,他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张公公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里有几分赞许,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
周阳很清楚那种惋惜是什么意思,那意味着自己做得很好,但是庆帝却有了其他的想法,而这个想法很可能是对当前的自己不利的那种。
不过他懒得去多想,庆帝如果要动自己,凭现在的自己绝无活下来的可能,可庆帝眼下应该还不会对自己动手,最起码他现在还需要自己这把刀,但是需要多久自己心里就要有个底了。
数日后,周阳站在大理寺的大堂上,看着那个被压下去的年轻公子哥,深呼吸好一会,心里头的火这才消了下去。
那家伙姓孙,是京城孙家的嫡系子弟,仗着自己老爹是二品大员,在京城里闹了不少事情,前些日子强占了一家农户的田产,还把人家的闺女给糟蹋了。
本来这件事情他们隐瞒的很好,可谁能想到周阳当时闲着无事溜达,恰巧碰到了此事。
他花了半天时间,亲自去城外那个村子里走了一趟,探究事情的原委。
那是京城外一处偏僻的村落里,泥巴路,土坯房,院子里头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那个被糟蹋的姑娘躲在里屋不肯见人,当爹的蹲在门槛上,眼眶红着,声音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阳记得自己当时站在院子里,闻着空气里那股子牲口粪便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儿,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地方跟他刚刚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小河村一般无二,都是一个十分落后的村落,村子里的民风很是朴素,看着那一家因为姑娘被人糟蹋,近乎崩溃的结果,他心头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后来他亲自下场闯入孙家的府邸,将那个嫡系子弟拿下后,京城中的诸多势力对他也不得不更加警惕起来。
一直以来,周阳动的都是各家的分支弟子,对于嫡系子弟还真未曾下过手,不曾想今日竟然真的敢动孙家的嫡系。
那个被孙家嫡系弟子祸害的姑娘的父亲,跪在堂下,衣衫褴褛,双手布满老茧,脸上是被风霜刻出的沟壑。当他听到周阳当堂宣判,将张公子收押候审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茫然,继而颤抖,最后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嘴里反复念叨着“青天大老爷”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周阳当时坐在堂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他来自一个不愁吃穿的时代,虽然也见过不平等,但那些都隔着屏幕,隔着网络,有一种朦胧的距离感。而今亲眼看到一个底层百姓因为最基础的公道而感激涕零,那种冲击对他来说触动是极大地。
退堂后他回到后衙,那股萦绕在心头的感觉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发清晰。他坐在书案前,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老农的面容——他的眼泪,他颤抖的嘴唇,他磕头时额头上渗出的血痕。
然后他感觉到二十二条成神途径中,有新的光芒亮了起来,那是学徒途径的序列6魔药——记录官。
记录官的仪式是要记录一些地方的风土人情,最关键的是记录下可以触动自身心弦的一幕,以此为锚来稳定自身。
这几个月,审理了大小案件不下百起,看过太多的黑暗、狡诈、阴险、毒辣,但只有这一次,他是真正被触动了,真正将那个场景刻进了脑海深处。
周阳深吸一口气,意念操控之下,仰头将魔药一饮而尽。
魔药入喉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开来,快速地融入到大脑之中,像是有人在脑袋里塞了一块冰。
紧接着,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他见过的每一本书籍内容,省城墨香斋里翻阅过的二十一万册藏书,那位虚仙记忆中窥探到的秘密与知识,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重新整理、归档,像是有人在脑海中建立了一座巨大的图书馆。
周阳闭上眼睛,任由这股力量在体内流转。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记忆变得更加精确,甚至可以回忆起三个月前某天早上路过街角时闻到的豆浆香味。
这就是记录官的能力。
他现在可以将自己掌握的神通、技能等手段,储存起来,在需要时瞬发而出。虽然威力只有原本的一半,但记录官的能力,就在于瞬发这两个字本身。
瞬发就意味着在战斗中占据先机,同境界的高手对决,胜负往往就在一瞬间,瞬发一半的神通能力给了他极大的优势。
周阳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