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中午的时候,车队在一个大车店门口停下来。院子不大,土坯墙,篱笆门,里头停着几辆骡车。
小石头从板车上跳下来,跑进店里去张罗住处。不一会儿他跑出来,说房间已经订好了,小姐让周阳住后院那间单独的屋子,说是清静。
周阳从板车上坐起来,左臂还吊着,使不上劲。小石头过来准备扶他,他摆摆手自己站起来。使用魔术师的伤害转移后,他的伤势如今只有手臂上的那部分了,其他的部位已经完全恢复如初,不会影响他的正常了。
院子里已经点了灯,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个穿淡青色襦裙的女子正站在廊下,跟一个中年汉子说话。
那中年汉子应该就是傅家的管家,姓周,武师境界的修为,身材魁梧,脸膛黑红,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头跑的人。两人看见周阳走过来,同时住了口。
周阳走过去,朝那女子拱了拱手,动作有点别扭,左臂吊着使不上劲。但礼数还是到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姓周,单名一个阳字。此番若非姑娘仗义相救,在下恐怕已经喂了山里的野兽。”他声音不卑不亢,更是有几分礼节,让人一眼看出来他应该是个学子。
傅云瑶微微欠身还了个礼,声音轻柔,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公子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本该相助。况且公子伤得不轻,我等也不能见死不救。”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周阳左臂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其他部位,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公子,你身上之前的伤势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反倒是你的手臂、、、、”
“一点独特的能力罢了,”周阳微微一笑,“可以让我的伤势降低,再加上我也是一位不错的大夫,这才能让自己的伤势恢复的这么快。”
“周公子还是一位大夫?”傅云瑶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像他们这样常年在外游荡的一些势力,能够碰到一个大夫,哪怕只是学徒,对他们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人物,更别说是一个能够快速治疗自己身上伤势的了不起的大夫了。
“嗯!在下家中开了两间药铺,从小跟随坐堂大夫学过不少东西。”周阳笑着说道。
他并没有说谎,他在周家的时候,那两家药铺就已经开了,虽然医师是后来觉醒的能力,但也给他的医师能力找了个来源,让人不至于怀疑他。
一旁的周管家打量了周阳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破烂的长袍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吊着的左臂。这位管家的眼神里有审视,很显然是在琢磨周阳的来历。
但他没多问,只是拱了拱手,“周公子,我家小姐心善,见你倒在路边就救了你。这世道不太平,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说旁的话。”
“多谢周管家。”周阳又拱了拱手。
傅云瑶看了周管家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大概是觉得他说话太直了。一个大夫在外是很受欢迎的,他这样说很容易被人反感的。
然后她转向周阳,微微笑了一下,“公子先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着,养好精神要紧。”说完她便转身往后院走了,步履轻盈,裙摆在地上扫过,带起一点细碎的灰尘。
周阳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这个傅云瑶,倒是个心善的姑娘,也是个聪明人。
她救了自己,却不急着打听人家的底细,该问的问,不该问的装糊涂。这样的女子,在大户人家里也不多见。
小石头看到傅云瑶离去后,他上前领着周阳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絮叨,“公子,你住那间屋子,东边那间,靠墙,清静。西边那间住的是小姐,你别走错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挤眉弄眼的,让周阳不禁哑然失笑。
“你放心,我对傅小姐并没有任何的想法,而且我已有未婚妻,再过些时日我们是要准备结婚的。”周阳有些无奈道。
“公子你有未婚妻?”小石头不仅露出了羡慕的神色,随后话语连连“她是不是很漂亮?你们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听说过这种的、、、、”
周阳没理他的叽叽喳喳,而是推开房门走进房间里。整个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个洗脸架,上头搁着个铜盆。
他对于住所倒也没有什么要求,看了看后便思索着接下来的行程。
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把伤养好,怎么把左臂里那些该死的空间能量弄掉,让自己的实力完全恢复,然后,再考虑怎么回京城。
回京城,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压下去了。他暂时还不想回去,庆帝把他往凉州推的时候,他心里不是没有怨气的。虽然他知道庆帝也有难处,皇室的太上长老开口了,庆帝也扛不住。
但知道是一回事,心里舒不舒服是另一回事。更何况他现在这副模样回去,除了丢人现眼,被白家以及朝廷中其他人盯得更紧之外,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眼下留在炎州养伤,顺便想想以后怎么办,该怎么更快的提升实力,增加修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法子。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小石头的声音跟着响起来,透着股兴奋劲儿,“公子,我给你送饭来了。今儿个店家炖了只鸡,香得很!”
周阳起身开了门,小石头端着个托盘进来,上头放着一碗鸡汤,一碗米饭,一碟咸菜。鸡汤还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鲜,鸡肉炖得烂糊,入口就化。他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这一碗汤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身上的疼痛都轻了几分。
“小石头。”他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约莫二两重,递过去,“这是饭钱和药钱。你家小姐救了我的命,我记在心里。但这饭钱和房钱还是要给的,我总不能贪得无厌的白吃白住。”
小石头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把那块银子推回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公子您这是做什么?我家小姐说了,救人救到底,不能收您的钱。您要是给钱,那不就是打我家小姐的脸吗?”
周阳看着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石头也是个机灵的小家伙,用他小姐的身份来堵自己,不过他手中的银两还是有的,总不至于占别人的便宜。
他想了想,把银子收了回来,从怀里另掏出一小块碎银塞进小石头手里,“这是给你的,算是你这些日子照顾我的奖励,给你买糖吃。”
小石头这回没推辞,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白牙,“谢公子赏!”他拎着托盘跑出去了,脚步声噔噔噔的,跟兔子似的。
周阳关上门继续喝汤,喝完之后把碗筷搁在桌上,靠在床头上闭眼养神。
他的灵性消耗太大了,再加上用了魔术师跟医师的能力,若非之前休息了一会,只怕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时间一点点的流动,周阳的灵性开始缓缓地修复,忽然他睁开眼眸,抬手对着上方的天穹轻轻一抓,一缕缕炽盛的大日精华顿时被他摄取过来,精纯的能量在他的体内流转,他的真气开始快速地恢复,并且开始消磨体内的空间能量。
就在周阳汲取大日精华,体内的真气开始缓缓地恢复,就连身上的伤势,都得到了一定的稳定时,他的神色微微动了动。
就在刚刚,他的灵性跳动了起来,那是危险在靠近,灵性在告知他有人心怀恶意靠近这里。
周阳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眼底亮起了微弱的光芒,目光望向了窗外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小石头。”周阳的声音压得很低,轻飘飘的传递到隔壁的小石头的耳朵内,让他吓了一大跳,不过很快他就听出这个声音是周阳的。
“去告诉你家小姐,有麻烦了。”周阳没有多说什么,可只是简单的一句,也让小石头脸色大变。他虽然才十五六岁,但跟着车队跑了好几年,知道轻重。小石头二话没说,把手里刚刚拿出来的馒头往怀里一揣,猫着腰往傅云瑶那边跑去。
周阳没动,此刻他的左臂还在疼,灵性虽然在这段时间恢复了不少,但也只来到了寻常的四成。
大日元神虽然得到了些许恢复,可他的左臂近乎无法动用,战力损失了不少。
他右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摸出一柄短剑,短剑约莫一尺三寸,剑身细长,泛着淡淡的青光。剑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火光下微微闪烁,像是一条条游动的银色小鱼。
这是他在白家搜刮来的战利品之一,一直扔在源堡里没怎么用过。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件锋利的武器,可以增强一些胜算的。他握着剑柄,感受着属于短剑的蜂蜜,心头的紧迫感淡了几分。
小石头很快跑回来了,身后跟着傅云瑶。这位傅家小姐今晚穿了身深蓝色的棉袄,头发简单挽了个髻,用根木簪固定,脸上没有半点脂粉,看起来比白天多了几分英气。
“周公子,出了什么事?”她走到周阳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那股沉稳。
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而是直接问“出了什么事”,这说明她相信周阳的判断,这让周阳松了口气,如果碰到一个不信自己的人,跟自己在这里吵闹,那无疑会惊动靠近的人的。
周阳轻轻叹了口气道“有人把我们的营地包围了,人数不少,至少三十个,而且不像是普通的山匪。”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
他的灵性感知虽然被压制了大半,但怪物途径的危险预感还在。那种危险的预知,是他灵性的告知,绝不会出问题的。
而且这一次,那些人对他出手,这不是天灾,是人祸,而且冲着他来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他刚到炎州,谁认识他?
不是冲自己来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对方是冲着傅家来的了,而且这个时候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傅云瑶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她转过身,朝小石头说了几句,没多久周管家就脸色大变的小跑过来,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说我们被人包围了?”周管家低声询问道。
“是我!”周阳平静的说道,他看向周管家道“对方已经靠近我们两百米外了,他们有二十八人,将整个客栈全都包围起来了。”
周阳说话间,客栈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前进。很快,火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亮起了一点一点的灯火,那些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个营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石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牙齿开始打颤,“这、这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发虚,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阳没答话,站起身来。他左臂还吊着,右手握着那柄短剑,神色微微有些惊讶的看向了黑暗中的某一个方向。
很快,随着那些人影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脸,让周阳等人看清楚了对方的容貌。
那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下巴上有一道疤,从左耳一直延伸到嘴角。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挎着一柄阔刃长刀,刀鞘上的漆皮磨得锃亮,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在他的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群人,个个手拿兵器,有刀有枪有棍棒,穿着乱七八糟的,有的穿皮甲,有的穿棉袄,有的干脆光着膀子,露着一身腱子肉。
那疤脸汉子走到营地外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管家身上,嘴角往上一扯,露出满嘴黄牙。
“周管家,好久不见啊。怎么,出门在外连个招呼都不打?也太不给兄弟面子了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味道,让人不寒而栗。
周管家的脸色很难看,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他往前走了两步,把傅云瑶护在身后,声音中带着一股子被压制的怒火,“刘黑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傅家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是要做甚?趁火打劫吗?”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刘黑子笑了,笑声在夜风里飘荡,“周管家,你这话说得可就亏心了。你傅家在汉南省做得风生水起,我们这些跑单帮的连口汤都喝不上。这回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想跟你们借点银子花花,怎么还就不行了?你们吃肉,总得让我们这些穷人喝口汤吧。”他说着,目光越过周管家,落在傅云瑶身上,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周阳站在火堆旁,看着这一幕,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群人不是普通的山匪,是有人指使的。
至于原因,那领头的刘黑子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时不时往后瞟,像是在等什么人下命令。很显然,他背后还有人,而且那个人才是正主。
他不想多管闲事,但眼下这局面,他不管也不行。傅家救了他的命,他欠人家一条命,而且对方还给自己治疗,这个恩情太大了,大到他不得不还的地步。
“刘黑子是吧!”周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背后那个人,让你来抢傅家的货,给了你多少银子?够不够给你买棺材?”
客栈内安静了一瞬,不少此刻汇聚而来的仆从、侍卫,侍女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落在周阳身上。
那疤脸汉子皱了皱眉,目光在周阳吊着的左臂上停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你谁啊?一个残废,也配跟老子说话?”他这话说得轻蔑,说完还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嫌恶的意思表现得淋漓尽致。
周阳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从火堆旁走出来。火光从他身上移开,黑暗重新将他笼罩。
但他的声音还是从黑暗中传出来,“刘黑子,我跟你打个赌。就赌你的命,看看是你先杀了他们快,还是我杀了你的速度快。”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像是真在跟人开玩笑。
刘黑子的脸色变了变。他盯着黑暗中的周阳,目光闪烁不定。他看不透这个人。这人的左臂吊着,脸上还有伤,看起来弱不禁风,但他站在那里,却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先天。”刘黑子皱起了眉头,他同样是先天,可是情报里可没有说,傅家请了一位先天高手坐镇啊!
可现在,自己已经露脸了,不出手的话,明天傅家的人只怕就会找上门来,将自己给直接碾死。
“少废话!兄弟们,给我上!”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匪徒齐声大喊,挥舞着兵器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