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此刻坐在一辆马车上,车帘随着行进轻轻晃动,透进几缕细碎的阳光。自昨日他展露出那一手不俗的实力后,整个车队的人对他的态度都恭敬了许多,连带着待遇也从颠簸的板车换成了这辆铺着软垫的马车。这世道便是如此,实力为尊,只要你有足够的力量,无论走到何处,总能换来旁人的几分敬畏。
“公子,快到了!等进了省城,那刘黑子定然不敢再追来了!”小石头趴在车窗边,远远望见省城的轮廓,不由得喜上眉梢,声音里里都带着雀跃。
周阳闭目凝神,仍在尝试炼化左臂内纠缠的空间能量。那些银灰色的光丝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在血肉经脉之中,稍一牵引便是钻心的疼。听见小石头的话,他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皮,并未作答。
小石头欢喜了一阵,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他转过身,搓了搓手,神色间添了几分犹豫,小心翼翼地看着周阳:“公子……您之前说您是大夫,那……那您会解毒吗?”
“解毒?”周阳偏过头,目光落在他略显不安的脸上,“你你家中有人中毒了?若是寻常毒素,解起来倒不算难事。且说说症状如何?”
小石头摇了摇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些难以启齿的晦暗:“不是我家的人……是我们傅家的老太爷。三年前,老太爷与友人一同外出,归来时便身负重伤。起初只当是寻常伤势,可日子一天天拖下去,不仅不见好转,反而愈发虚弱。后来请了省城几位有名的大夫来瞧,才诊出……老太爷是中了毒。”
周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你们老太爷爷是宗师境的高手,”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意味,“能伤他,或许不算稀奇;但能让他中毒,且缠绵三年不愈……这毒,绝不简单。除非寻到顶尖的医道圣手,否则,恐怕难解。”
小石头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肩膀都塌了几分。“老太爷是我们傅家的顶梁柱啊……”他喃喃道,眼圈有些发红,“自从他倒下了,家里就一天不如一天。老太爷的修为……如今已经跌落到先天境了。若是他再不好起来,我们傅傅家……只怕真要散了。”
周阳没有再接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能让一位宗师境的修士衰弱至此、缠绵病榻的毒,绝非寻常之物。要么是世间罕见的奇毒,要么……便是某种超凡力量的侵蚀与诅咒。
这倒是个机会——一个偿还傅家另一半恩情的机会。
这几日承蒙傅云瑶收留照料,他白吃白住,总需做些什么还了这份人情。若能治好傅家老爷子,一来可报傅云瑶的救命之恩,二来也能在这汉南省城暂时落脚,安心养养伤,徐徐图之。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轮红日自东方缓缓升起,金辉洒落,车队终于抵达了汉南省城。
周阳抬眸望去,眼前这座城池的围墙比之京城矮了不止一筹,却自有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城墙由大块青灰砖石垒成,在冬日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沉郁的暗光,墙头生着些许枯黄的苔藓与衰草,更添沧桑。
城门楼高耸,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汉南”二字。笔力虽因岁月侵蚀而而略显模糊,但骨架犹存,依稀能窥见当年落笔时的遒劲与气势。
城门口已是人来人往,喧嚣鼎沸。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着新鲜的菜蔬,牵着驴子的老汉慢悠悠地晃过,推着独轮车的汉子额上冒着热气,各种声响、气味混杂在一起,织就一幅鲜活生动的市井画卷。几个守城的兵丁裹着旧棉袄,歪歪斜斜地靠在墙根下打盹,对进出的人流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车队随着人流缓缓驶入城门。穿过城门洞,眼前景象豁然然开朗。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又行了一阵,周遭渐渐安静下来,车马转入一条更为宽敞整洁的街道,一座座高门大院次第出现在眼前。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前的石狮、拴马桩无不显示着此间主人的身份与财富。
“公子,您瞧,那儿就是我家!”小石头又兴奋起来,站在车辕上,伸手指向街道深处一座尤为气派的宅院,声音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周阳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一座五进的大宅坐北朝朝南,静静矗立。门楼高阔,黑漆大门上铜钉锃亮,两侧各蹲一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虽不及京城公侯府邸的奢华,但在这汉南省城,已算得上是顶尖的体面人家了。
傅家的马车在宅邸正门前稳稳停下。一个穿着灰色细布长衫、面容精干的中年男人早已候在门边,此刻快步迎上,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声音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热络“小姐可算回来了!老爷这几日天天念叨,生怕路上有什么闪失。”
傅云瑶扶着丫鬟的手下了下了马车。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外罩月白斗篷,乌发绾成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枚珍珠发钗,清丽之中自有一股不容轻忽的端庄。
她朝那管家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清晰“赵管家,一路平安,有劳挂心。”顿了顿,目光转向刚从另一辆马车下来的周阳,吩咐道“这位是周公子,是我的客人。将他安排在东院的客房,务必收拾整洁。周公子身上有伤,需要静养,一应事务你亲自打点,莫要让人打扰。”
赵管家连忙躬身应应“是”,转向周阳时,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三分,带着十二分的周到“周公子,一路辛苦。您请随我来。东院清静,离正院也近,日常用度或是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周阳朝傅云瑶拱手致意,淡声道“多谢傅小姐。”随即跟上赵管家的步伐。
二人穿过厚重的黑漆大门,迎面是一面雕着松鹤延年图的影壁。绕过影壁,沿着一道蜿蜒的游廊向里走,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院落。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墙角植着几丛修竹,虽值寒冬,竹叶依旧青翠欲滴,在晨风中飒飒轻响,洒下一地细碎的日影。
正面三间房,左右各有一间厢房,窗纸洁白,廊柱漆色犹新,整个一尘不染的模样,显然时常有人精心打理。
“周公子,您看这屋子可还合意?”赵管家推开正房的门,侧身让开,语气殷勤。
周阳步入房中。屋内陈设简洁,一桌一椅一榻皆是用料扎实的老木打造,擦拭得一尘不染。临窗一张书案,上面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阳光晒过被褥的暖烘烘的味道。他点了点头声音中没有多少波澜,只是平静道“甚好,有劳赵管家。”
“公子客气了,您安心住下便是。”赵管家又说了几句话,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小石头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清水进来,轻轻放在屋角的洗脸架上。“公子,您先擦把脸,歇息一下。我去小姐那儿瞧瞧,看还有什么吩咐。”少年手脚麻利,眼神里透着机灵。
周阳摆了摆手“去吧。”
小小石头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细碎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周阳在桌边的扶手椅上坐下,缓缓闭上眼睛,灵识沉入体内,仔细探查左臂的状况。那些银灰色的空间能量细丝依旧顽固地盘踞着,如同一根根根冰冷的微型长刺,深深嵌入血肉与经脉的缝隙,随着气血流动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他尝试调动丹田内恢复了几分的真气,缓缓包裹过去,然而真气触及那些银灰光丝,却如泥牛入海,难以撼动分毫,反而引得刺痛加剧。
“这东西、、、、果真果真棘手。”他心中暗忖,睁开了眼,眸色沉静。
他感觉得到,自身的实力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恢复。只要持之以恒,总能找到炼化之法。武道之法或许不行,但是魔药体系却不是没有一点成功的可能。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冬日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竹叶的清新气息。他悄然将灵识如涟漪般扩散开去,谨慎地感知着这座傅府。
小院里,修竹摩挲,沙沙作响。隔壁院落隐约传来锅勺碰撞的声响与食物的香气,应是厨房在准备饭食。
远处天际,朝阳已完全升起,金金红色的光芒为整座省城镀上了一层暖边。府邸各处,仆役轻声走动,护院巡视的沉稳步伐,种种细微动静尽数倒映在他的眼底。
周阳倚着窗框,望着那片逐渐湛蓝的天空,忽然间,一个清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跃入脑海——林月仙。
那丫头、、、、此刻在做什么呢?想必还在那座小城里,日日盼着他归去吧。
想到这里,他的情绪微微跳了跳,心底莫名地柔软了一瞬。
待此件事了,伤势痊愈,自己便回去。风风光光地,将她娶进门。
午饭是小石头石头送来的。一个黑漆食盒,打开来是一碗熬得糯烂喷香的红枣小米粥,两碟清爽的酱菜,还有一小盅撇净了浮油的鸡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小石头收拾碗筷时,周阳叫住了他。
“小石头,”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明日,我想拜见一下你家老爷。可否劳烦你,向傅小姐通传一声?”
小石头闻言一愣,随即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涌涌起激动的红晕,用力点头“公子放心!我这就去禀告小姐!”说罢,端起食盒,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周阳掩上房门,回到床边盘膝坐下,屏息凝神,开始了每日不辍的修行。
他心念微动,运转起“偷盗者”的非凡能力。灵识如同无形触手,悄然探向那至高至远的天穹深处,从那轮永恒燃烧的大日之中,窃取一缕缕至阳至纯的精粹光华。炽热而纯粹的光流被被无形之力牵引,穿透屋瓦,自他头顶百会穴徐徐灌入,汇入中丹田那缓缓旋转的真气旋涡之中。旋涡得到滋养,转速逐渐加快,中心一点金芒愈发璀璨明亮。
这一修炼,便是两个时辰。直至窗外日影西斜,暮色初临,周阳才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真气已恢复了约莫六成,灵识更是饱满如初,圆融无碍。左臂的伤势虽仍制约着他全力发挥,但影响已大为减弱。更令他心中微喜的是,左臂内那些顽固的空间能量能量细丝,似乎、、、、真的松动了一丝。
这并非错觉,他凝神内视,发现那些银灰色的光丝,比之昨日确实细微了些许,扎在血肉深处的“根”也似乎浅了一点。
这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以自身灵识为“磨石”,用水磨工夫徐徐冲刷、炼化,这些异种能量终有被彻底驯服的一日,让其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照此进度,再有十日左右,左臂当可恢复如常。”他暗自估算,“届时,战力方算无缺,那时候就算是阳神、不死境的强者来了,只要不偷袭,也无法拿下自己。”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石头轻快的叩门声便在门外响起。
“公子,公子醒了吗?”少年的声音压着兴奋,却又努力保持着规矩,“小姐让我来传话,老爷今日精神尚可,请您过去一见。”
周阳起身,用昨夜备好的清水洗漱。换上一身傅云瑶遣人送来的新衣,那是一件深蓝色细棉布裁成的直裰,穿着合体舒适他也没有说什么。对镜整理衣襟时,左臂仍用布带吊在胸前,略显不便,但他神色如常。
小石头在前引路,二人穿廊过院。傅府内里比外观看去更为深邃曲折曲折,亭台楼阁、假山池沼点缀其间,虽无皇家园林的磅礴大气,却也别具一番江南园林的秀雅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