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起了吗?”小石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那股子熟悉的欢快劲儿,听起来他的心情很不错。
“进来吧。”盘坐在床上的周阳睁开了眼眸,他的目光看了看左臂的方向,在那里那些银色的空间能量细微了几分,对于他自身血肉的破坏也弱了许多。
他好歹肉身是可以比肩武道炼体宗师的存在,再配合医师的治疗能力,伤势的恢复会超乎任何人的想象,若非空间能量时不时地作祟一下,他的伤,在他苏醒之后,最多半个时辰内就会完全恢复过来。
小石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肩膀上搭着条干净的白布巾。他把铜盆放在洗脸架上,一边往盆里兑凉水一边说,“小姐说了,让您先洗漱,待会儿去正厅用早饭。老爷也想见见您,当面谢您昨夜的救命之恩。”
周阳从床上下来,走到铜盆前掬了捧水洗脸。水温热得刚好,也不知道小石头是什么时候起来烧的。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说话不经过头脑,不过办起事来倒挺细心。
“你家老太爷身体怎么样?”周阳擦了脸,把布巾搭回架子上。
小石头的神色黯淡了几分,“还是老样子,下不了床,整天躺在屋里。大夫说毒素已经渗进元神里了,再不祛除,怕是连先天境界都保不住。”
他的声音低沉,有着几分细微的叹息,随后又补了一句,“不过老太爷的精神头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不少大夫都说老太爷这是回光返照,可能时日无多了。”
周阳点了点头,他现在很想见见这位傅家老太爷,一来是还傅云瑶的救命之恩,二来他也好奇,究竟是什么毒能让一位宗师境的高手缠绵病榻三年之久。
他的记忆中,能够让宗师高手缠绵病榻的毒药不是没有,甚至连半神都能毒倒的都有,可问题是哪怕中毒了,一位宗师若是想要自救,完全可以花费一些代价,去求一位半神出手的。
傅家的这位老太爷,可是半只脚都要成为半神了,按理来说认识一个半神很正常,求一位半神出手解毒,对他来说应该不难,可他依旧还处于中毒之中。
“这是连半神都感到棘手的毒吗?”周阳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半神都解不了的毒,那可就非同一般了。
跟着小石头穿过几道回廊,来到正厅。傅家的宅子不小,五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院子里的花木虽然修剪得整齐,但能看出来有些年头的名贵品种已经枯死了,留下的空位里种了些新苗,还没长起来。
这给人的一种感觉,就像一个家道中落的大户人家,外表看着还算体面,内里已经显出几分窘迫。
显然,傅家老太爷出了问题之后,傅家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周阳扫了一眼庭院后,看了看正厅,只见那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搁着几碟小菜,一些点心。傅云瑶坐在桌旁,今天换了身鹅黄色的褙子,发髻还是简单挽着,插了支白玉兰簪。
看见周阳进来,她站起身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周公子昨夜休息得可好?”
“甚好!”周阳轻笑着道“倒是让我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傅云瑶轻轻伸手示意道“周公子应该还未用过早膳才对,请坐!”
“多谢傅小姐款待。”周阳拱了拱手,在客位坐下。
傅云瑶拿起汤匙给他盛了碗粥,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丝毫没有千金小姐的架子。她把粥碗放在周阳面前,轻声说,“公子不必客气。昨夜若非公子出手,我等恐怕凶多吉少。该说谢的是我们。”
昨日看到周阳轻描淡写的将刘黑子拿下,将一位先天高手视若无物的时候,傅云瑶就明白眼前这个自己无意间救了的人,实力只怕深不可测,若非他受了伤,就算自己的爷爷也未必能够稳胜他。
周阳摇了摇头道“你救了我的命,若不是你发了善心,将我救起。我的身体强度虽然也会保证我几乎不会死亡,但想要醒来只怕会更长久,甚至可能在我的敌人找到我的时候,我还在昏睡,那样的话我就真的死定了。”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昨日救你,算是报了你一半的恩情,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报恩只报一半。”周阳平静道“你有没有其他的想法,例如,让我给你看看你傅家老太爷的情况。”
傅云瑶苦笑道“公子知道我傅家老太爷的事情,只怕是小石头说的吧!可惜,我爷爷中的毒,不是一般的毒,否则也不至于让他这位宗师也只能等死了。”
周阳挑了挑眉毛道“你不说怎么会知道我无法治愈你爷爷呢?不说大话,若非我的身上还有一定的伤势,就算是半神也奈何我不得。你爷爷的毒,或许宗师解不了,但不代表我解不了的。”
“没用的。”傅云瑶叹息道“我爷爷中的毒不是身体上的毒素,而是来自灵魂上的毒!那是连半神都束手无策的毒素,想要解毒,除非得到解药,否则,几乎不可能的。”
“灵魂类的毒?这东西很罕见啊!是哪一种毒药?‘噬魂’‘灭灵’、、、、神泣!”周阳一口气说了六种足以让半神都束手无策的毒药,这些都是能够让宗师只能无奈等死的绝毒。
傅云瑶听着周阳说出来的那些毒的名字,眼中多了几分茫然,这些毒药她听都没有听说过,直至周阳说出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她神色巨变。
“是神泣!就是这个毒药!”傅云瑶听到周阳说出来的一个名字后,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神泣,半神中招都要哭泣的毒素,一旦进入元神之中,半神都要无能为力,确实棘手,也无愧神泣之名。”周阳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沉吟,“不过,神泣之毒虽然厉害,但是想要用它杀人,速度太慢。你们傅家是不是被人给坑了,否则用其他的毒药能够随意地毒死你爷爷,可对方用的却是神泣,显然是要逼你们低头。”
傅云瑶沉默了下来,随后苦笑一声道“周公子果然聪慧,一眼就能看出事情的始末,我傅家的确是被人逼得,神泣之毒也是对方坑害我爷爷的手段。”
“有意思,神泣之毒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毒药。”周阳慢悠悠的吃着饭道。
傅云瑶闻言,急忙追问:“公子可有办法?”
周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粥香四溢,带着淡淡的米香,入口温润。他放下碗,目光投向窗外院中那株新种的绿竹,竹叶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办法不是没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神泣之毒对于你们来说是无解的,甚至只能用灵药去增强灵魂,从而抵抗毒素。你爷爷的灵魂之所以三年都没有枯竭,只怕就是吞服了不少增强灵魂的灵药吧!”
“正是如此。”傅云瑶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些年来,我们傅家的大部分的积蓄都用来兑换增强灵魂的灵药了,这才保住了爷爷的性命,可是神泣之毒已经深入元神,爷爷也快坚持不住了。”
“熬了三年的宗师,看来你爷爷已经算是一位武道半神了,否则一个宗师扛不住神泣之毒的。”周阳的神色顿了顿,“我可以帮你看一看,或许能够救下你爷爷。”
傅云瑶的双手在桌下微微握紧,指尖泛起淡淡的青白。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激动,声音却依旧带着几分颤抖“公子若能救我爷爷,傅家上下,必将感激不尽。”
周阳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随意:“我可不是为了感激而来,我救他是因为我欠你一条命,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
傅云瑶的神采此刻亮起来,看着周阳,眼中满是崇拜“公子,您真是了不起的高人啊!连神泣之毒都能治?”
周阳轻笑道,带着几分调侃“小家伙,对于我来说,很多事情我所能知晓的,都超出你们的想象。对了,傅小姐,我给你爷爷解毒的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所以需要他担待一二。”
傅云瑶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能救爷爷,哪怕再痛苦,我相信爷爷也会坚持下来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头抬头看去,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从门外走进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眉目间与傅云瑶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书卷气。
“云瑶,这位就是昨夜出手相助的周公子?”那年轻人的声音温润,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
“大哥。”傅云瑶站起身,侧身介绍,“这位是周阳周公子。昨夜,就是他出手惊退了刘黑子那伙人。若非是周公子,我此行也不会如此顺利。”
她又转向周阳,“周公子,这是我大哥傅云霄。”
周阳起身拱了拱手“傅家大公子,久仰大名!失敬了。”
傅云霄还了一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吊着的左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人的左臂还吊着,其上还有血迹,很显然是有伤在身。可昨夜有伤在身的他,却能在一瞬间制住刘黑子,这份本事,绝不是寻常的先天能做到的。
“周公子救命之恩,傅某感激不尽。”傅云霄在周阳对面坐下,笑容温和,拿起茶壶给他斟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姿态做的很足,以示感激。
周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傅公子客气了。昨夜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傅小姐也救过在下的命,我帮她也只是报恩罢了。”
傅云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他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听说公子是大夫?”
“略懂一二,而且对于神泣之毒,我有一定的了解,说不定可以帮助老太爷解决自身的问题。”周阳放下茶杯,“在下想替老太爷看看,不知方便与否?”
傅云霄看了傅云瑶一眼,兄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傅云霄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公子了,若能解了爷爷身上的毒,我傅家必然回报公子难以想象的大恩。”
“没兴趣!”周阳轻笑道“钱财对我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除了能够加快我修炼的东西,金银珠宝对我来说跟一个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傅云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道“请随我来,爷爷还在后院,我来给公子带路。”
后院比前院清静得多,院子里种着几丛修竹,虽然是冬天,叶子还绿着,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傅家老太爷住在正房,房门半掩着,里头飘出一股浓郁的药味,混着檀香的气息,闻起来有些呛人。
傅云霄推开门,侧身让周阳先进。
屋子很大,但光线不太好,窗户上糊着厚实的窗纸,只透进来些许微光。靠窗摆着一张软榻,榻上躺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约莫六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在节省每一口呼到的气。他在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她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风里晃了晃,又暗了下去。
“云霄,这位是——”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断断续续的,说几个字就要歇一歇。
“祖父,这位是周阳周公子。昨夜就是他出手救了云瑶。”傅云霄走到榻边,弯下腰,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周公子说他是大夫,想替您看看。”
老者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年轻人,有心了。老夫很清楚自己这身子骨,怕是神仙也难救了。你也不必费心,坐坐就好。”
周阳没接话,走到榻边,伸手搭在老者枯瘦的手腕上,闭眼感受了片刻。傅云霄和傅云瑶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四只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