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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周阳睁开眼睛，他没有说话，而是点了点眉心，窥秘之眼顿时开启，让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傅老太爷身体内的情况。
他的目光落在了老太爷的上丹田那里，在那源堡应该是一片清明的灵台，元神端居于此，主管自身的一切。
可此刻在上丹田那里，此刻却笼着一层灰黑色的，令人感觉很是不舒服，从心里感觉抗拒的雾气。
那雾气黏稠得像沼泽里的淤泥，带着一种不祥的气息，附着在老太爷的元神表面，一点一点侵蚀老太爷的元神。
一位宗师的元神原本应该是一尊凝实的小人，如今却被腐蚀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四肢和五官都看不清了，整个元神的状态像一根在墙角阴了多年的朽木，给人一种轻轻一碰就能碎成渣的感觉。
周阳重新关闭窥秘之眼，眼中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周公子，怎么样？”傅云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拧成了麻花，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周阳说出来的依旧是那个让她绝望的答案。
周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愧是神泣之毒，让半神、化神等都要无奈的剧毒，速度不快，但却足够可怕，中毒之人只能眼睁睁的等死。”
傅云霄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傅云瑶的眼圈已经开始泛红了，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躺在榻上的傅老太爷倒是勉强一笑，那笑声又干又哑“年轻人眼力不错。老夫这毒撑了三年，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你解不了这个毒也不怪你，老夫活到这个岁数，早就不怕死了。”
“谁说您要死了？”周阳偏过头看着他，神色十分平静，只是挑了挑眉毛反问了一句。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了周阳的身上，仿佛希望能够从他这里听到他们想要的那个答案。
就连躺在榻上的傅老太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毕竟能活着谁想死啊！
周阳松开他的手，走到一旁榻边的圆凳上坐下，偏头看着傅老太爷，“老爷子，你这个毒，别人解不了，不代表我解不了。只不过这个办法会很疼，超乎你想想的那种。”
傅老太爷盯着他看了好几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一点笑意。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人无数，一个人是真有本事还是虚张声势，他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很不成熟，可声音中的那股自信，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怎么说？”傅老太爷的声音还是沙哑，但比刚才多了一丝中气。
周阳竖起一根手指，“我有一种独门手法，可以把你上丹田中的那些毒素直接抽出来，这个过程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后面的那部分会超级疼，疼到什么程度呢，大概跟你元神被撕成两半差不多。以我的手段，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完事。完事之后你再养上两三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傅云瑶跟傅云霄听到“元神被撕成两半”这几个字，脸色刷地白了。作为习武之人，他们自然明白元神被撕成两半会是何等的痛苦，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能够直接让人疼死的那种。
傅老太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干又哑，像是风吹过干裂的树皮，但笑声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畅快。
“老夫在床上躺了三年，什么罪没遭过？疼算什么。”他把头转向周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团火光，像是有人在快要熄灭的炭盆里又添了一把柴。
“爷爷！”傅云瑶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哭腔。
傅老太爷摆了摆手，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年轻人，你尽管下手。”他看着周阳，一字一顿地说，“就算出了岔子，老夫也不会怪你。与其在这榻上一点一点烂掉，不如赌一把。”
周阳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一定不会出事”之类的话。他觉得那些话太轻了，轻得配不上这位老者的决绝。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看着傅云霄和傅云瑶。
“我接下来要施展的是我的特殊能力，烦劳两位，出去等着。”周阳开口说道，“你们尽管放心，老爷子的毒我有九成的把握可以解，不用担心。”
“那周公子，一切就拜托你了。”傅云霄抱拳行礼，看着周阳那双平静的眼睛后，他拉起傅云瑶的手，半拖半拽地把她带出了房门。傅云瑶回头看了好几次，眼圈红红的，但到底没有哭出来。
房门轻轻合上，屋子里只剩下周阳和傅老太爷两个人。药味还在空气里飘着，混着檀香的气息，呛得人鼻子发酸。
周阳把圆凳往前挪了挪，坐得更近了些。他看着傅老太爷，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老爷子，在开始之前，我有句话得问清楚。你这毒是怎么中的？对方既然给你下了神泣，说明他有能力直接弄死你。但他没弄死，说明他不想让你死，至少不想让你死得那么快。对方实在逼你，在逼你做什么？”
傅老太爷的眼睛眯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老刀出鞘时的那一抹寒芒。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阳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你很聪明。”傅老太爷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老夫当年侥幸遇到了一处秘境，从那处秘境中得到不少的好处，其中更有一门强大的盖世武学。可惜的是，这个消息走漏了出去，我回来后没多久就中了这个毒。对方想要那件门盖世武学，又不敢杀我，怕他们找不到那门武学后，断了线索。所以给我下了神泣，想让我在痛苦中一点一点屈服。”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是他们想错了，老头子我的骨头比较硬，哪怕是死老头子我也不会跪着。”
周阳听完，没有追问下去，他对别人家的秘密没兴趣，尤其是在自己还欠着一屁股麻烦的时候。更何况，什么盖世武学能够跟他手中的武学相比，在天人武学面前，其他的武学如何能比？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傅老太爷沉声道“老爷子，忍着点。”
周阳闭上眼睛，灵性从体内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探入傅老太爷的上丹田。
窃梦家的力量在那一刻完全展开，他能“看见”傅老太爷的元神，那尊曾经应该威风凛凛的小人，此刻被一层灰黑色的雾气裹得严严实实，四肢和五官都模糊得只剩轮廓。
他的灵性在进入上丹田的那一刻，周阳感受到了那种毒素的可怕，自己的灵性力量都在被侵蚀，换自己来，凭借两种序列5的能力，都未必能够扛得住毒素的侵蚀，难怪叫神泣。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偷盗者的核心能力。
窃取。
那只无形的手伸进傅老太爷的元神深处，一把攥住了那些灰黑色的雾气。雾气在接触到外来力量时剧烈翻涌起来，像被惊扰的蛇群，疯狂地扭动、挣扎，试图往元神更深处钻去。
傅老太爷的身体猛地绷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青筋从额头上暴起。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周阳没有停手，而是抬手猛地一抓，一团黑雾被他直接从傅老太爷的上丹田中抓了出来，随后周阳快速地抬手掐动法诀，仙道的封印秘法快速地将这团黑雾封印，将其化作一颗珠子，被他丢进源堡深处。
这东西是毒没错，可同样也是杀人的利器，而正好他还有不少的敌人，想来将这东西送给对方，应该会让他们很高兴的才对。
上丹田的毒素被周阳清除后，傅老太爷顿时感觉浑身一轻，仿佛沉疴尽去，就连呼吸都变得强盛、有力起来。
他看向周阳，眼中充满了感激之色，“小友，我感觉自己体内的毒，仿佛已经彻底的消失了。”
周阳点了点头，却又微微摇头，“老太爷你体内的毒素的确已经解了，不过你的元神被毒素侵蚀，早已经腐朽破败，想要完全恢复过来，还需要将你元神上被腐朽的那部分也给清除掉才是，不然，你依旧难逃一死。”
傅老太爷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小友，那你尽管施为，老朽能扛得住。”
“好！”周阳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起来，他的手上亮起来白色的光芒，随后将手掌轻轻的落在了傅老太爷的眉心上。
他的灵性驾驭着医师的能力，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沿着毒素与元神的边界一寸一寸地切割，把那些被毒素侵蚀的元神，从元神根本的所在位置剥离，然后用窃取之力将它们一点一点抽出来。
这个过程对傅老太爷来说，大概比凌迟还要痛苦十倍，那是来自灵魂根源的痛，寻常人疼死都是很正常的。
但他从头到尾没有叫出一声，只是在榻上剧烈地颤抖，汗水像溪流一样从额头上淌下来，把身下的褥子洇湿了一大片。
周阳没有任何的言语，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使用医师的灵魂切割上，他根本不能分心，否则一个不小心真的将老太爷的元神给撕成两半，那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一炷香的时间，在傅老太爷的感觉里大概比一辈子还长，那剧烈的痛苦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但最终，最后一丝灰黑色雾气被周阳从元神上斩落下来，他中的毒彻底的解除了。
傅老太爷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在榻上一动不动。但他的元神，那尊被腐蚀了三年之久的小人，此刻虽然依旧黯淡、残破，表面布满了被周阳以灵魂切割留下的坑坑洼洼的伤痕，却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那些坑洼需要时间慢慢修复，但至少，毒素已经没有了。纠缠了他三年的毒彻底的没了，那根悬在头顶的剑，被彻底的挪开了。
周阳睁开眼睛，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灵性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消耗了将近五成，不过更多的还是精神上的消耗，精准的操控灵魂切割，对他来说也是为数不多的实验机会。
其次，在帮助傅老太爷解毒的过程中，他的医师魔药也消化的更加彻底了，之前因为意志强行炼化的魔药，如今刚跟自己的意识融合的更加彻底。
傅老太爷躺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又过了一炷香，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了三年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真正的光芒。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傅老太爷看着他，声音还是哑，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东西，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重新审视，“老夫欠你一条命。”
“不必如此，我出手救你，是因为您孙女救过我的命，您不用觉得欠我的，就当是我们扯平了吧！”周阳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话轻飘飘的传了过来，道“接下来好好养着，你家里应该还存着一些滋补灵魂的灵药才对，一点点用，你的情况不适合大补，温和用药，一个月之后你应该就能恢复了。”
傅老太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阳的背影，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多多少少有些感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郎，能有这种手段，着实了得。
周阳推开房门，傅云霄和傅云瑶正站在院子里。傅云瑶的眼圈还是红的，看见他出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没事了，进去看看吧。”周阳侧身让开，嘴角微微勾起，“有我出手毒素已经清干净了，人没事了。不过身子还虚，先给他服用滋补的药物，三日后再给他服用修补灵魂的灵药，撑死一个月他就能完全恢复过来。。”
傅云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朝周阳深深鞠了一躬，提起裙摆快步走进屋里。
傅云霄站在原地，看着周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郑重地拱了拱手。“周公子，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傅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不用谢我，你妹妹救了我，我不过是报恩罢了。”周阳没多说什么，转身往东跨院走去。他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灵性消耗也不小，接下来他得回屋好好调息一番。
傅云霄站在原地，看着周阳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微微叹了口气，一个能在短时间内解掉神泣之毒的人，可以想象对方的来历，只怕超乎自己的想象傅云霄轻轻吐了口气，转身朝屋里走去。
不管周阳是什么来历，这一次，傅家欠了对方一个天大的恩情。
而这份恩情，恐怕不是一句“日后若有需要”就能还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