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林易就被柳烈的大嗓门吵醒了。
“林易!林易!”柳烈一把推开门,脚步还没站稳就嚷嚷起来,“咱嘉庆县出大事了!”
林易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散乱,眼皮还带着睡意。
他看了一眼柳烈那副兴奋中夹杂着后怕的表情,没来得及开口,柳烈就已经凑到跟前,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激动。
“真是没想到啊,咱们嘉庆县竟然藏了一尊邪道巨擘,还是尸傀道的大能!”
林易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当然知道柳烈说的是谁。
昨晚他亲手操控着尸傀,在县令府后院演了那么一出,今天消息传开是迟早的事。只是他没想到,传得这么快。
他脸上还是恰到好处地浮出一抹讶异,眼睛微微睁大。
“啊?谁啊?”
柳烈看他这副表情,很是满意,往床边一坐,身子前倾,一副“你绝对猜不到”的模样。
“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他到底不是卖关子的性子,话头一转就自己交代了。
“就是那个专门出售精品宝器的邬大师。他是一名七品尸傀道的炼炁师。”
林易的表情又动了。
他眉头皱起,嘴巴微张,愣了一瞬,像是被这消息砸蒙了。
“怎么会,竟然是他。”他说话的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柳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也真是巧了。据传啊,这个邬大师暗地里操控着数百只尸傀,整个县的权贵都在他的监控之下。那些大户人家的一举一动,他都一清二楚。”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继续道:“就在昨晚,县令手下的侍卫在府邸周围巡察,发现最近总有个生面孔在附近探头探脑。于是顺藤摸瓜,一路追查下去,就把这个盘踞在嘉庆县多年的尸傀道魔头给揪了出来。”
柳烈说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你想想,没准你跟我,都在那家伙的监控范围底下过日子。我一想到整天有个魔道大能阴恻恻地盯着我,浑身上下就跟有蚂蚁在爬似的。”
林易挑了挑眉。
这话倒是点在了他身上。
毕竟,他还真就是成天被邬大师盯着的那个人。
自从上次开始,那道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就没断过,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在后颈扎一下。
他没接这个话茬,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最后呢,邬大师人怎么样了?”
柳烈听他这么一问,脸上露出几分痛快的神色。
“当晚县令就调了大批护卫,后来又喊来了太平卫,出动了不知道多少强者。连咱们大师兄都去了。”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所以嘛,邬大师自然是被逮捕了。尸傀道的修士本体最弱,跟同境界的武者相比差了一大截。他操控尸傀是厉害,可一旦被摸到本体跟前,根本没什么反抗的能耐。”
柳烈说到这里,像是松了口气。
“可算是除了一个毒瘤了。”
林易听着这话,心下一松。
他虽然沉迷修炼,不怎么理会外事,可谁受得了成天有个老阴逼在暗处盯着自己。
邬大师被逮了,对他来说,是实打实的好消息。
哐哐哐。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外面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但林易耳力好,听得清清楚楚。
“老人家,林师兄的房间就在这里。”
紧接着是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激。
“咳咳,谢谢咯,小伙子。”
少年的嗓门拔高了,冲屋里喊:“林师兄,你家中长辈来看你来了。”
林易眉头一皱。
家中长辈。
他家拢共就三口人。
林华,林长恭,还有一个婶婶。哪来的什么老头。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小心翼翼地搀着一个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老者,慢慢跨进门槛。
少年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一边走一边说:“老人家,您慢点,就这儿了。”
林易抬头看向来人。
面容是陌生的,身形是陌生的,走路的姿态也是陌生的。
但就在那老者迈进屋的一瞬间,林易捕捉到了对方周身氤氲着的那层淡淡金光。
那金光他太熟悉了。
气运金光。
他见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是在同一个人身上。
邬大师。
林易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刷地转向柳烈。
师兄,你拿假消息骗我?
柳烈完全没读懂他这个眼神的意思。
他看屋里来了林易的长辈,觉得自己待着不合适,便很有眼力地笑了两声。
“哈哈,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啊。”
说着,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路过邬大师身边的时候,还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邬大师笑呵呵地看着他,沙哑的嗓音里满是慈祥。
“好孩子,你就是柳烈吧。易儿经常在我面前念叨你呢,说你待他极好。”
柳烈随意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害,都哥们儿,应该的。阿爷,您跟阿易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脚步轻快地出了门,还顺手把房门给带上了。
林易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邬大师没给他这个机会。
老者转过头来,脸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落在林易身上。
“我家易儿啊,你能有这样的师兄弟,真是好运气。”
他顿了顿,笑容未变,声音也还是那般慈祥。
“你说是不是啊,易儿。”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林易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他周围的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锁死了,从头到脚,动弹不得。连手指头都弯不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就那么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邬大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他面前慢慢地收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