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蛄母庭化身。】
【遮蝼蛄由母庭诞下,母庭可察觉遮蝼蛄的异动,并以消耗遮蝼蛄的生命力为代价,短暂凝聚化身。此化身无战力威胁,仅做传讯之用。】
无战力威胁?
林易看到这几个字,心里有了底。
重新站直身体,淡然矗立在蛇头之上,看着虚空中的血影逐渐稳固。
那道血影越来越凝实,从一团模糊的血雾渐渐变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有头有肩有四肢,但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
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血红色的竖瞳。
那双眼睛深深地看了林易一眼。
血影开口了。
“我说为何不到两日,这小小县城内怎么死了三只……”
“原来是有尸傀道的邪修找上门来了。”
林易没有接话。
血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能以七品修为,拥有法傀这种稀罕物件,做到这一步,灭绝我安置在这里的两具代身,当真是罕见天骄。”
血影啧啧称奇。
那声音里确实带着几分意外。
“你是哪方宗门出来的?”
“浊阴宗,还是阴司?”
“散修罢了。”
“散修?”血影来了兴趣。
“如何,可要跟着我做事?”
林易冷笑了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虚空中,那道血影的眼睛眯了眯。
血瞳变成两条细缝,缝里透出幽幽的红光,像是两块烧红的炭。
“当真是,不知者不畏。”
血影的语气没有愤怒,反倒是多了几分玩味。
它抬起手。
血色的手,由无数血滴凝聚而成,五指分明。
那只手随意地朝林易一指,一道黑色的气流从指尖涌出,如同一条毒蛇,猛地窜向林易的手腕。
林易想躲,但距离太近了。
黑色气流的速度也根本不容他躲闪,几乎是在血影抬手的瞬间就缠了上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触感从手腕上传来。
林易低头看去,只见一道漆黑的纹路如同活物一般缠绕在他的左手手腕上。
纹路细密,像是一串扭曲的符文,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他试着用真炁去冲,真炁还没碰到纹路就被弹了回来。
“这股浊孽缠绕你身,无法消除,无法屏蔽。”
血影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
“三日。”
它竖起三根手指。
“三日之内,我麾下安置在柳宗府的所有代身会一同对你出手。”
血影的身形开始变淡,边缘的血色渐渐模糊,像是要散开的样子。
“若你能活下去,此前冒犯,便一笔勾销罢。”
丢下这最后一句话,血影骤然消散。
无数血滴失去力量的束缚,哗啦啦地洒落下来,落在碎石上,渗进泥土里,留下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而面前被钉在岩壁上的虎老,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的额头炸开一个大洞,脸上的墨色纹路随着血影的消散而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林易皱眉。
他站在蛇头上,低头看着左手手腕上的黑色纹路。
三日。
无法消除,无法屏蔽。
整个柳宗府范围内的所有代身。
这所谓的“代身”。
毫无疑问就是被遮蝼蛄寄生的人,就像张柏庸和虎老。
两者实力都不算弱。
最起码都有七品圆满。
这个遮蛄母庭在柳宗府安置了多少这样的代身,他不知道。
但哪怕只有十几个,一拥而上,以他现在的修为,正面硬抗绝对讨不了好。
他沉默片刻,收了思绪。
眼下还有一件事要做。
林易抬手,手心冒出锁链。
锁链通体漆黑,每一节链环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这是通感解尸的法门,可以读取尸体中的记忆和经验。
锁链如同活物一般窜出,猛然探入虎老头顶的窟窿中。
林易闭上眼睛,运转法门。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眉头皱了起来。
“果然通感解尸也无法读取记忆和经验。”
和预料的一样。
遮蝼蛄和虎老的意识已经高度同化,而遮蝼蛄作为意识的主体,在母庭化身降临的那一刻就已经爆成了血浆。
意识消散了,记忆和经验自然也就随之消失了。虎老的尸体不过是一具空壳,读取出来自然也是空空如也。
这条线索,断了。
林易叹气一声。
他又试着用【买卖天机】,想要将手腕上这股锁定自身气机的浊孽当作“商品”售卖出去。
但没有任何反应。
【知天命】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并非属于自己的浊孽。
不是自己的东西,卖不掉。
林易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黑色纹路。
它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一条蛰伏的黑色蜈蚣,安安静静地盘踞在他的皮肤上。
“麻烦了。”
林易声音平静,并没有多少惊慌。
他站在蛇头上,环顾四周。
月光之下,苍茫山的密林层层叠叠地向远方延伸,看不到尽头。
嘉庆县的方向灯火稀疏,从这里望过去只剩一个小小的光点。
他本来打算在嘉庆县再多待一段时间的。
但现在,手腕上这个东西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三天。
三天之内,他会像一盏黑夜里的灯笼,走到哪里都会被看见。
留在嘉庆县,毫无疑问就暴露身份。
更可能牵扯家里人。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看来,现在就该离开嘉庆县了。”
林易呢喃一声。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蛇头,又看了看钉在岩壁上的虎老尸体。
“当真是仓促了。”
蛇尾从岩壁中抽出,虎老的尸体坠落在碎石堆上。
林易从蛇头上跃下,落在尸体旁边,蹲下身在虎老身上搜了一遍。
没有太多有用的东西。
临走之前要处理的事情不少。
需要和二伯那里要交代一声,并且还要给武馆的亲友留下书信。
这些事,都得在今晚办完。
林易翻身跃上蛇头。
九头虺蛇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动方向,朝着嘉庆县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入林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