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集场务小刘举起场记版,手有点抖。
action!
场记版落下,雷音站了起来。
雷音走到发言席前面站定,双手撑着桌沿,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忘词,是在等那股劲从脚底板涌上来。
林墨在监视器后面没有催,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管、镇流器的声音。
旁听席上那些穿了十几年检查制服的人,目光全盯在雷音身上。
不是演出来的专注,是真的在等,等这个人,替他们把心里憋了无数年的话说出来。
雷音开口了。
黎墨没有喊。
咔!
他等雷音说完最后一个字,等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落下去,等那种沉默持续了整整5秒,然后才拿起对讲机。
咔!
他站起来。
第20条杀青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声,然后掌声从旁听席最前排开始,一层一层往后涌的那些永城县检察院的检察官们,有人拍得手都红了,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不是演的,是真的。
张国庆检察长第一个从听证席上站起来。
他50多岁,头发花白,在基层检察院干了大半辈子。
他走到林墨面前,伸出手,林墨握住领导,我在检察院干了将近30年,听证会开了没有100场,也有80场。
但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发言习,从来没有一场听证会让我听得后背发凉啊!
张姐,那是雷音老师演得好。
不是演,是他说的那些话,就是我们每天在心里跟自己说的话。
法不能向步法让步。
这句话我回去要把它裱起来,挂在会议室里,旁边副检察长也过来了,40出头,戴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
领导,今天这场戏拍完,我们院里好几个年轻检察官跟我说,以前觉得正当防卫就是个法条,现在觉得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林默点了点头。
这时候,雷音从发言席上走下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不是热的,是那场戏把他整个人掏空了。
马佳丽第一个冲上去,把保温杯塞到她手里,喝水,赶紧喝水,你嘴唇都白了。
雷音接过来灌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林木。
领导,我演了十几年戏,头一回演完之后腿是软的。
林默听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丽英从旁听席那边走过来,她今天没有戏,穿着便装,一件米白色毛衣,头发披着,但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从雷音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红,一直红到现在。
他站在雷音面前雷哥,刚才你说到郝秀萍的时候,我坐在下面,差点站起来。
差点站起来干嘛呀?
想跟你说我没白跳。
周围安静了一瞬,马佳丽赶紧打岔哎呀,丽音,你说什么呢?
你那个角色又没死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啊,这个郝秀萍她跳下去是剧本需要,但你演的呀,让我觉得她真的跳啦。
赵丽茵被她说得破涕为笑。
高嫂从旁边走过来,她穿着那身深蓝色检察官制服,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刚才坐在旁听席上,她哭了不止一次。
她先跟雷音击了个掌,然后转向赵丽叶。
丽音,我刚才坐在底下,一直在想一件事儿,郝秀萍如果会说话,她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赵丽茵想了想谢谢,对,就是谢谢,不是谢谢韩明,也不是谢谢吕玲玲,是谢谢这个制度。
终于有人替他说了一句公道话。
范一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走到了前面。
他端着保温杯,站在发言席旁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普普通通的木质讲台。
领导范老师,您说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戏都见过。
有的戏拍完大家鼓掌,鼓完就算了。
有的戏拍完没人说话,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在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这步是后一种。
他顿了顿,指了指发言习。
那个讲台不是什么大场面的道具,就是一块木头,但刚才雷音站在那里,那块木头就变成了法庭,变成了听证会,变成了1万多个基层检察官的办公桌。
能把道具变成信仰。
黎墨没有谦虚,也没有接话,他看着范以为,认真地说了一句范老师,谢谢您能来。
别谢我,我就是来蹭个戏的,蹭到了,哈哈哈。
张银和许君并肩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两个人都是不爱说话的人,刚才那场戏从头看到尾,谁都没出声。
许君先开口了领导,我发现你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
你的每一部戏,最后一场都是大戏啊,不是场面大啊,是劲大。
你把最狠的东西留在最后,让所有人看完之后走不出来,走不出来才会去想。
张银在旁边接了一句。
阿娜从人群中挤过来,她的戏早都杀青了,但她还是来了,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站在人群后面,从头看到了尾。
他走到林墨面前,挠了挠头领导,我刚才在底下看雷哥演戏,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以前演坏人,总想着怎么让他坏得有道理,今天看了雷哥这场戏,我才知道,坏人不需要道理,好人才需要。
好人为什么要坚持,为什么不放弃,为什么头发白了,手抖了还要往前走?
这些东西比任何坏人的动机都难掩。
雷音在旁边听到了,走过来拍了拍阿娜的肩膀兄弟,你下一部戏可以演好人啦。
真的,真的?
雷音指了指梨木,让领导给你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