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集走廊尽头一个房间里面传来一阵阵尖细的叫骂声,声音很尖,但也很虚弱,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喊。
李主任没有开那扇门,只是在门口站住。
女病区有个情况跟你们说一下,这边有个吸毒者,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先天畸形,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病,他自己也知道是吸毒害的,见了好几次,每次出去没多久又回来。
前两天他妈带着他孩子来看他,他在探视室里跪在地上给他妈磕头,说自己不是人。
结果第二天毒瘾犯了,就拿头撞墙,说要出去。
田心威的呼吸声变得很重,勇一眉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廊走到尽头,李主任推开一扇铁门,外面是一小块水泥地,三面是高墙,几个年轻的女吸毒者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看到有人进来,他们抬起头,眼神空洞洞的。
其中一个是圆脸,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皮肤蜡黄,眼眶陷得很深。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蓝色病号服,袖口磨破了,露出一截细得像枯柴般的手腕。
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青紫色的,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是新的。
田新威往后挪了半步,那女孩倒是主动开口了你们是上面来检查的吗?
声音很沙哑,像一个抽了几十年烟的老年人,从一个不到20岁的女孩嘴里冒出来。
林默没说话,看了李主任一眼。
李主任微微摇头不是检查的,我们来看看,看看,以前也来过人,拍照发网上,说我们是反面教材。
是反面有什么好看的?
他的语气很淡,说完了又把头低下去了,继续捧着那点太阳。
从戒毒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 6点 了。
中巴车停在门口,但没有人急着上去。
张兴站在车门边上,灌了半瓶矿泉水,又拧开一支藿香正气水,仰头干了。
段映红靠在墙根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没说话。
甜心微离人群稍微远了一点,站在一棵芒果树下面。
永一梅走过去,递了张纸巾给他。
刘志华站在黎墨旁边,把手机上那半夜备忘录递给他看。
林默看完点了点头你记得比我想的还要细。
刘志华把手机收回口袋,看着围墙上那排铁丝网,来了一句我之前演警匪片,演过警察,也演过坏人,但是那些坏人都是编剧写出来的,毒枭、杀人犯、黑帮老大今天看了戒毒所,我才发现那些剧本写的坏人太肤浅了。
林墨没有接话,让他继续。
他们没有写过毒品到底能把人毁成什么样子,也没写过把人毁成这样的人到底有多可怕。
阿坤这辈子没有碰过毒品,但他制造了这一切。
他经过那些吸毒的人身边,看都没有看一眼,因为在他眼里,那些人只是数字,不是人了。
第二天中午,张云怡的航班落地,老赵开车去接他,这回只带了一个助理,行李也不多,一个登机箱加一个双肩包。
上了车,他把墨镜摘了,问老赵领导,他们昨天去了哪?
去了戒毒所,领导说你演阿芬,女病区那边你得单独去看一次,他让李主任给您留着门。
行,那就直接去戒毒所。
呃呃,张老师啊,您刚下飞机,要不要先去酒店歇会啊?
不用。
张云怡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吹进来,他眯了眯眼。
老赵没再劝。
到了戒毒所,李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跟张云怡简单说了几句,领着他往女病区走。
跟昨天不同的是,今天李主任没带别人,就他们俩。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鞋底踩在水墨石地面上的声音。
张云怡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来,透过小窗,她看见里面是个30来岁的女人,缩在墙角,膝盖顶着胸口,两只手抱在脑后,那个姿势像是想把自己塞进墙缝里,不让任何人碰她。
李主任在走廊里等着,张云怡站在那扇小窗前看了很久,那个女人从墙角爬到床边,又从床边爬到墙角,反复了好几遍。
他的手指一直在抠地板缝,指甲劈了,指缝里全是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张云怡没拿手机,没做笔记,就那么站着,看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张云怡跟李主任握了握手,说了句麻烦了。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演员全部到齐是第三天的事。
张云怡从戒毒所回来之后,整个人沉默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坐在桌边,筷子冻得比谁都慢。
永一梅给她夹了块鱼,她说了声谢谢,吃了两口又放下了。
刘志华看在眼里,没多问,只是吃完饭的时候跟他说了句明天唯独啊,早点休息。
张云怡点了点头。
唯独会定在第二天上午 9点,地点是公安局借给他们的一间会议室,长条桌,塑料椅,白墙,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条件简陋的跟之前几部戏没法比,但没人抱怨。
来这几天看了戒毒所里那些人的样子,在讲究吃住条件,自己都觉得矫情。
黎墨到的最早,他把剧本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翻了翻自己标注过的那几页,核心场次都用红笔圈了。
阿坤在制毒工厂里教阿莉验货,阿华毒瘾发作在地上爬,阿芬最后死在沙发上,老赵在旁边摆矿泉水和茶杯,动作很轻。
8点 半,人开始陆陆续续到了。
刘志华进来了,手里剧本的边角已经卷了,里头夹了好几页便签,每一页都写满了字体。
他在黎墨旁边坐下,段映红是第二个进来的,他从门口走到座位上的那几步,屋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追着他。
不是因为别的,是他太瘦了,才来镇省不到一个星期,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他在璃茉对面坐下,把剧本摊开。
阿华的戏份全在剧本后半段,每一场都写得让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