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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第二次来人，阵仗比周乾预想的还大。
第二天傍晚，天边的火烧云还没散尽，卢府门外就来了一队人马。足足二十多号，个个骑马挎刀，那气势汹汹的劲儿，隔老远就能闻见。为首两人尤其扎眼：一个白面书生，三十来岁，手持折扇，嘴角挂笑，是圣手书生萧让；另一个身高八尺，面皮白净，目似朗星，背上挎一张铁胎弓，腰悬箭壶——正是小李广花荣。
这阵容一摆出来，整条街都跟被掐了嗓子似的，瞬间安静了。
百姓们躲得老远伸着脖子看，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有眼尖的认出了花荣背上的弓：“那是神臂弓！听说能射两百步！”
“小李广花荣？梁山的神箭手？”
“他们来卢府干啥？”
门房吓得脸都白了，连滚爬爬跑进来报信。周乾、卢俊义、燕青闻讯赶到前院时，花荣一行已经下了马，在门前齐刷刷站成一排，目光跟探照灯似的盯着大门。
“员外，”萧让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声音温和但清楚得能让最后一排的人听见，“梁山泊宋江哥哥，久仰员外大名，前日特派戴宗、乐和两位兄弟前来拜会。听闻员外身体不适，未能得见，心中挂念。今日特命在下与花荣兄弟再次登门，一来探问病情，二来……”
他顿了顿，笑容深了些：“二来，想与员外‘切磋切磋’武艺，以武会友。”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摆着：上次是文请，你们不给面子。这次我们来武的，看你接不接招。
卢俊义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看花荣背后的弓，又瞅了瞅那二十多个精壮得跟铁塔似的汉子，沉声道：“卢某一介草民，何德何能，劳梁山好汉如此挂念。只是卢某近日确实身体不适，不便动武。还请两位回去转告宋公明，他的好意，卢某心领了。”
“员外这话就见外了。”花荣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跟冰碴子似的，“久闻员外枪棒天下无双，花某不才，也略通箭术。今日既然来了，不如就比试一番。员外若胜了，我等立刻就走，绝不再扰。员外若不敢应战……”
他微微一笑，手已经按在了弓上：“那便是看不起我梁山，看不起我花荣了。”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围观的百姓一阵骚动。有人低声嘀咕：“这是要逼卢员外动手啊。”
“梁山也太霸道了！”
“可那是小李广花荣啊，神箭手，卢员外能赢吗？”
卢俊义的手已经握成了拳，骨节发白。他看向周乾，眼神询问。
周乾心里飞快盘算。花荣的神箭确实厉害，但卢俊义的武艺也不是吃素的。真打起来未必会输。可问题是——赢了又如何？梁山会罢休吗？不会。他们只会派更强的人来，用更狠的手段。
而且，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一旦动手，事情就彻底闹大了。官府不会管谁对谁错，只会把卢俊义和梁山“勾结”的事给坐实了。
不能硬拼。
周乾上前一步，笑道：“花荣兄弟是吧？久仰大名。你想和员外切磋，也不是不行。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花荣的弓：“切磋武艺，讲究公平。花荣兄弟用弓，员外用枪，这距离上就不好把握。不如这样——咱们换个比法？”
花荣挑眉：“怎么比？”
“简单。”周乾指了指门外三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那树上有只鸟窝。花荣兄弟若能一箭射中鸟窝，就算你赢。如何？”
围观百姓都愣了。射鸟窝？这算哪门子比试？花荣的神箭，射两百步外的靶心都跟玩似的，三十步射鸟窝，不是易如反掌？
花荣也笑了，带着几分轻蔑：“就这？”
“就这。”周乾点头，“不过有个条件——射箭之前，你得先和员外握个手，以示友好。毕竟是以武会友，礼数不能少。”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
握手？射箭前握手？这是什么规矩？
花荣脸色沉了下来：“周先生是在戏耍花某吗？”
“不敢。”周乾正色道，“只是觉得，既然是‘以武会友’，总得有点‘友’的样子。握个手，不过分吧？”
萧让在一旁皱眉。他总觉得这个周乾不简单，前日戴宗、乐和回去后，说起那诡异的“朋友咒”，还心有余悸。现在周乾又提出这么古怪的要求，恐怕有诈。
“花荣兄弟，”萧让低声道，“小心有诈。”
花荣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何足挂齿。握手就握手，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大步上前，走到卢俊义面前，伸出手：“员外，请。”
卢俊义犹豫了一下，看向周乾。周乾微微点头。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瞬间，周乾在心里默念：“启动！系统，这次随机出什么歌，就看你的了！”
他锁定花荣，同时暗暗祈祷：千万别是《找朋友》了，来点新鲜的！
一秒，两秒……
花荣握着卢俊义的手，正准备说两句场面话，忽然——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一个清亮的、但完全跑调的男声突然在街上炸开。
是花荣在唱！他嘴巴大张，眼睛瞪得滚圆，脸上那副冷傲的表情瞬间崩碎，取而代之的是“我他娘的在唱什么”的惊恐！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继续高声嚎叫——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
花荣一边唱，一边松开了卢俊义的手。不是他想松，是身体不听使唤。他张开双臂，像燕子一样上下扑腾，开始在原地转圈，一边转一边还踮着脚，做出“穿花衣”的姿势。
那画面——一个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威风凛凛的神箭手，此刻正像只傻鸟一样在卢府门口扑腾着转圈，嘴里还嚎着“小燕子”……
“噗——”有人忍不住笑喷了。
紧接着，哄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哈哈哈哈——”
“小李广？小燕子还差不多！”
“他在干啥？学鸟飞？”
卢俊义也看傻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刚才还气势逼人的花荣，此刻正扑腾得欢，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萧让脸色大变，急道：“花荣兄弟！花荣兄弟！”
可花荣听不见。他还在唱：“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最后一句唱完，身体猛地停住。
花荣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扑腾的双手，又看了看哄笑的人群，最后看向周乾，眼神像是要喷火。
“你！”他咬牙，伸手就去摘背上的弓。
可手刚碰到弓弦，周乾又动了。
他看向花荣身后一个按捺不住、想要冲上来的黑脸大汉——那是梁山头领赤发鬼刘唐，花荣这次带来的帮手之一。
“启动！”周乾心里默念，锁定刘唐。
“找呀找呀找朋友——”
一个粗嘎的、像破锣一样的男声紧接着响起。
是刘唐在唱！这黑脸汉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脸上的凶相变成了茫然，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找到一个好朋友——”刘唐一边高声嚎叫，一边开始拍手。拍了三下，他迈着僵硬的步伐，朝还在发懵的花荣走去。
“敬个礼呀握握手——”刘唐走到花荣面前，敬礼，然后伸出左手，抓住了花荣的右手。
握手。
“你是我的好朋友——”
现在变成花荣和刘唐手拉手站着，开始一起踏步。左一步，右一步，动作整齐得滑稽。花荣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绝望。他想挣脱，可刘唐的手像铁钳一样，他的腿也不听使唤。而且更可怕的是，他一张嘴——
“找呀找呀找朋友——”他也开始唱了！
两个梁山头领，在几十个百姓的围观下，手拉手，一边踏步一边高声合唱《找朋友》。
笑声更大了，简直要掀翻整条街。
“哈哈哈哈哈哈——”
“梁山好汉？就这？”
“这是在唱大戏吧！”
萧让的脸已经绿了。他知道，今天这事，彻底搞砸了。再待下去，梁山的面子就丢光了。
“走！快走！”他咬牙对身后的人喝道，又冲上去，一把拉起还在“嘿哟嘿哟”的花荣和刘唐，连拖带拽，挤开人群就跑。
梁山的人马狼狈逃窜，留下满街的哄笑和指指点点。
卢府门前终于安静下来。
周乾看着梁山众人远去的背影，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次是彻底撕破脸了。梁山两次受辱，下次来的，恐怕就是宋江本人了。而且手段，只会更狠。
“周先生，”卢俊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疲惫，“进屋说吧。”
三人回到书房，关上门。
卢俊义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燕青给他倒了杯茶，他也没喝，只是盯着茶杯出神。
“员外，”周乾开口，“今日之事，您也看到了。梁山这是铁了心要逼您上山。文请不成就武请。武请不成，下次……”
“下次会如何？”卢俊义抬头。
“下次，”周乾缓缓道，“可能会是宋江亲自来。带着更多人马，用更狠的手段。或者……”他顿了顿，“或者不用他们动手。今日之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用不了半天，整个大名府都会知道，梁山好汉在您门口唱歌跳舞。官府会怎么想？”
卢俊义脸色一变。
“在官府眼里，”周乾继续道，“这就是卢员外和梁山‘有往来’的证据。一次是偶然，两次呢？三次呢？到时候，不需要梁山动手，官府就会找上门来。随便安个‘私通贼寇’的罪名，就能抄家灭门。”
书房里一片死寂。
燕青握紧了拳头：“他们敢！员外又没做错什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周乾苦笑，“燕兄，这世道，不是你没做错事，就不会有事。梁山盯上员外，这就是原罪。员外一日不答应，他们就一日不会罢休。而员外每拒绝一次，在官府那里的‘嫌疑’就重一分。”
卢俊义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难道……我真要上梁山？”
“员外，”周乾正色道，“我知道您不愿与贼寇为伍。可如今形势，已由不得您选择了。梁山贼心不死，咱们不可能千日防贼。今日是花荣、刘唐，明日可能就是宋江、吴用，后日可能就是大军压境。员外能防一次，能防十次吗？”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而且，事情已经闹大了。满城百姓都看着，官府也盯着。员外现在就是风口浪尖上的人，无论往哪边倒，都会溅一身水。”
“那依周先生之见，”卢俊义睁开眼，眼神复杂，“该如何？”
周乾转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下次梁山再来人，无论是谁，无论用什么手段——答应他们。”
卢俊义浑身一震。
“但不是被他们‘逼’上山，也不是被他们‘请’上山。”周乾继续道，“是以‘客卿’的身份上山，保留尊严和自由。咱们主动去，总比被他们绑着去强。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上了山，未必就是绝路。梁山一百单八将，未必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员外去了，可以结交豪杰，可以见机行事。就算真要落草，也得选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卢俊义沉默了。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踱步，眉头紧锁。
燕青看看卢俊义，又看看周乾，欲言又止。
良久，卢俊义停下脚步，看向周乾：“周先生，若我上山，你可愿同去？”
“自然。”周乾毫不犹豫，“员外于我有知遇之恩，周某岂能弃员外而去？况且，梁山水深，员外身边总得有个出主意的人。”
卢俊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好。既然周先生这么说，卢某就赌这一把。下次梁山再来人，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我答应。”
“不过，”他眼神一冷，“在上山之前，有件事得先了结。”
周乾心里一动：“员外是说……”
“李固。”卢俊义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