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胜归顺后的梁山,进入了一段挺奇特的“和平建设期”。水泊边的芦苇黄了,山道旁的柿子红了,连校场上整天“嘿哈”的喊杀声里,都偶尔能蹦出几句关于“晒盐火候咋把握”或是“新酒曲配比行不行”的争论。
卢俊义住处后头那片原本用来练武的小校场,如今有了个不太正式的称呼——“技术攻关小组活动场地”。这名字是周乾起的,卢俊义问“攻关”是啥意思,周乾解释:“就是专啃硬骨头、琢磨新玩意儿的地方。”
这天上午,校场上演着挺奇特的一幕:卢俊义、林冲、关胜仨人,正围着地上用石灰粉画的简易“沙盘”较劲。沙盘上是梁山泊周边地形,插着几面代表敌我的小纸旗。
“这块儿水流太急,要是设伏,咱们的船容易被冲散。”林冲指着沙盘上一条弯曲的水道,眉头拧着。
“可以在这儿打下暗桩,再挂上几层结实的渔网。”关胜捻着胡子,“既能缓和水流,敌船经过,那个……螺旋桨……呃,我是说桨叶,容易被缠住。”
卢俊义点点头:“关将军这法子不错。只是暗桩得藏好了,最好伪装成水里的烂木头。”
“那就裹上水草泥巴。”周乾蹲在旁边,嘴里叼着根草茎,含糊地插了句嘴,“另外,我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咱能不能别老琢磨怎么把人家的船弄沉?能不能琢磨琢磨……怎么把人家的船搞过来,归咱用?”
三人齐刷刷扭头看他。
“你们想啊,”周乾比划着,“沉一艘船,咱们得搭进去多少兄弟?抢一艘船,船是咱们的了,俘虏训练训练,说不定还能补充兵员。这买卖,哪个划算?”
林冲若有所思:“周先生是说……以抓活的、抢东西为主?”
“对喽!”周乾把草茎一吐,“咱们现在也是家大业大了,不能老是零和博弈——就是光想着你死我活。得考虑可持续发展。比如下次再有官兵来剿,咱可以立个规矩:放下兵器投降的,不杀;愿意入伙的,欢迎;想回家的,发路费。名声传出去,以后谁还跟咱们死磕?”
关胜听得眼睛发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只是朝廷律法……”
“关将军,”周乾拍拍他肩膀,那动作熟络得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您现在是梁山的人了,得转变转变思想。咱们搁这儿,不是要跟大宋死磕到底,是要在这乱世里,给兄弟们,也给周边老百姓,找条活路,建个能挺直腰杆过日子的小天地。至于朝廷怎么想——等咱们拳头够硬,他们就得坐下来,心平气和跟咱们谈。”
卢俊义深深看了周乾一眼,对关胜、林冲笑道:“周先生常有惊人之语,细想却极在理。来,咱们继续,就按‘俘获为主、歼敌为辅’这新思路,再推演一遍。”
又过了几天,校场边的石桌上,摊开了几卷画得歪歪扭扭的图纸。是周乾凭记忆瞎琢磨出来的“简易板车改良图”和“脚踏水车草图”。周围乌泱泱围着一圈人:汤隆(铁匠)、凌振(火炮)、孟康(船匠),连安道全(神医)都揣着手,好奇地凑过来瞧热闹。
“这板车,车轴上加这个……轴承?”汤隆用沾满黑灰的手指头,戳着图纸上一处圆圈,“真能省那么多力气?”
“理论上能,”周乾挠挠头,“不过具体用铁做还是用硬木做,得试。还有这减震……就是让车走起来不那么颠的玩意儿,可以用竹片一层层叠起来,有弹性。”
孟康盯着水车图,眼睛发直:“这玩意儿要是真能成,灌溉、排水、甚至给作坊提供水力,可太有用了!只是这齿轮传动……”
“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这个得慢慢调。”周乾也头疼,他只知道个大概原理,具体工艺一窍不通。
凌振却对另一张图上画的“可调整仰角的投石机支架”很感兴趣,拉着周乾问个不停。
安道全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周先生,你这图上标尺寸的法子,用横线竖线加数字,倒是比用文字写‘长几尺几寸、宽几分’清楚明白得多。可否教教老夫?往后记录药方、标注针灸穴位,或许能用上。”
“这个叫坐标标注法,”周乾来劲了,“简单!我教您!”
卢俊义远远看着这群平日除了打仗喝酒、难得坐在一起的头领,此刻竟为了一个“轴承”该做多厚争得面红耳赤,不禁摇头失笑。燕青在一旁低声道:“员外,周先生这些奇思妙想,若真能成事,梁山的气象,怕是又要大不同了。”
“是啊,”卢俊义颔首,目光却有些深,“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周先生这锋芒,露得是越来越明显了。”
正说着,李逵大咧咧闯进校场,手里提着两坛酒,老远就嚷嚷:“整日窝在这儿画鬼符,有个鸟意思!卢员外,关将军,林教头,还有那个……周小先生!俺铁牛弄来两坛好酒,一起喝点!解解闷!”
众人被他这一搅和,也停了争论。酒是山下买的村酿,不算啥好酒,但气氛一下热闹起来。几碗黄汤下肚,话匣子就关不住了。周乾趁着酒意,又开始“大放厥词”。
“要我说,咱们梁山,现在有点像那初创公司。”他比划着。
“初创……公丝?”众人懵了。
“就是刚拉起队伍、开始干事业!”周乾解释,“咱们有核心产品——能打,有地盘——八百里水泊,有团队——在座各位英雄好汉。但要想做大做强,不能光靠打打杀杀抢‘现金流’——就是抢钱抢粮。得建立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何谓……商业模式?”关胜虚心求教,觉得这词儿新鲜。
“就是赚钱、分钱、花钱的规矩和路子。”周乾掰着手指头数,“比如咱们现在搞的货栈,是‘平台抽成’模式;盐田酒坊,是‘自产自销’模式;以后说不定还能搞点‘金融服务’,比如给过往的商队提供点小额借贷,收点合理的利息……”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又觉得怪新奇。李逵灌了一大口酒,嚷道:“管他什么模式!有酒喝,有肉吃,有架打,对俺铁牛来说,就是好日子!”
周乾笑道:“铁牛哥说得在理,但咱们得让更多兄弟,甚至兄弟们的家小,都过上有酒有肉的日子,还得过得安稳,不用怕明天就被官兵剿了。这就需要实力,需要钱粮,需要人心。咱们现在做这些,整军、开货栈、搞生产,就是在攒家底。等咱们拳头够硬,钱粮够多,人心够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股莫名的蛊惑劲儿:“到时候,就不是朝廷想不想招安咱们,而是咱们要不要接受招安,或者……咱们自己,能不能在这乱世里,打出另一片天!”
这话可有点大逆不道了。林冲、关胜等人神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卢俊义。卢俊义面色平静,举碗道:“周先生酒醉了,说的是明日咱们酒坊出好酒的盛景。来,喝酒!”
众人哄笑起来,举碗相碰,把方才那点惊心动魄轻轻巧巧掩盖过去。但有些种子,已经悄没声地落进了土里。
就在这当口,周乾感觉一阵熟悉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冲动猛地涌上喉咙。坏了!技能又要不受控制地乱入了!
他想憋住,可哪里憋得住。只见他脸色“腾”地涨红,猛地站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双手张开,脖子一伸一缩,扯着嗓子高声唱道:
“数鸭子,数鸭子,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嘎嘎嘎嘎,真呀真多呀——”
一边唱,还一边伸出手,指着在场的人,认认真真地数了起来:“一只鸭子(指着卢俊义),两只鸭子(指着林冲),三只鸭子(指着关胜)……”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李逵嘴里的酒“噗”地一下全喷了出来。汤隆手里的炭笔掉了。安道全捻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
周乾硬着头皮数了一圈,技能效果过去,僵在原地,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死一般的寂静。
“噗——哈哈哈哈!”李逵第一个拍着大腿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周小先生!你这……你这比画鬼符还有趣!以后干脆叫你‘儿歌军师’得了!”
“儿歌军师?”关胜也忍俊不禁,捻须笑道,“倒也……贴切。”
卢俊义摇头苦笑,对周乾道:“先生这……天赋异禀,真乃我梁山独一份。”
周乾尴尬地坐下,嘟囔道:“意外,纯属意外……”
不料,“儿歌军师”这诨号,竟像长了腿似的,不胫而走。不出几天,山寨上下,从头领到喽啰,都知道卢员外身边有个能让人莫名其妙唱歌跳舞的周先生,人送外号——“儿歌军师”。周乾抗议无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