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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头市外三十里，梁山军下寨。探马流星般回报，曾头市四门紧闭，守备森严。市前旷野上，曾家军已列开阵势，约四五千人，当先一将赤发黄须，铁甲长枪，正是曾家长子曾涂。
“来得好快，是想趁我立足未稳，先挫我锐气。”卢俊义登高而望。
“曾涂莽夫，勇则勇矣，智谋不足。”林冲道，“可遣一将挫其锋芒。”
卢俊义看向周乾，笑道：“周先生，首战关乎士气，可否劳你出阵，与这曾涂……‘交个朋友’？”
周乾会意，也笑：“固所愿也。只是我这‘交友’方式，怕他承受不起。”
当下，卢俊义自率中军，林冲、关胜左右压阵，周乾、燕青随行。两军对圆，鼓角相闻。
曾涂见梁山军出，不待通名，拍马挺枪直冲阵前，厉声大骂：“梁山草寇！无耻之徒！只会使妖法的鼠辈！可敢出来与曾某真刀真枪战三百回合！”
周乾催马上前，他骑术平平，马走得慢悠悠，在曾涂眼里简直是挑衅。周乾清清嗓子，高声道：“对面那位红头发的朋友！俗话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咱们先礼后兵，交个朋友如何？”
“交你祖宗！”曾涂大怒，他早得史文恭严令，需万分警惕妖法，尤其注意那书生模样之人。此刻见周乾出列，虽看似文弱，却不敢大意，想起史文恭交代“勿与之废话，速战速决”，更不答话，猛夹马腹，挺枪便刺！心想只要近了身，一枪了账，管他什么妖法！
眼看曾涂来势凶猛，如同离弦之箭，周乾心里默念：启动！技能，来个能近身生效的！
他盯着疾冲而来的曾涂，心里祈祷：别是数鸭子，最好是……
曾涂马快，转眼冲到三十步内，已能看清周乾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正待一枪刺出，忽然觉得双耳一阵奇痒！并非有歌声入耳，而是一种古怪的、仿佛有人拿着羽毛，对着他耳朵眼最深处轻轻吹气的酥麻感，直钻脑仁！紧接着，他听到的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一段极其鲜明、挥之不去的旋律和词句，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响”：
“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这旋律和词句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唱响”！更可怕的是，他身体完全不受控制，随着这脑海中的旋律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勒住狂奔的战马，右手持枪，左手却鬼使神差地、极其迅速地往自己屁股后面摸去，仿佛在找那“被丢下的手绢”，同时脖子僵硬地扭动，想看看“后面有没有人”。
这动作在疾驰中做出，顿时人仰马翻！“希津津——”战马惊嘶，曾涂惊呼一声，从马上直摔下来，狼狈滚了好几滚，头盔都摔歪了，沾了一脸土。
“噗——哈哈哈！”梁山阵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连对面曾家军阵里，都有好些人死死咬着嘴唇，憋笑憋得脸都紫了，肩膀不住抖动。
曾涂摔得七荤八素，被亲兵拼死抢回阵中，又羞又怒，几乎气晕过去。他耳朵明明塞了棉絮，为何脑中还会响起那鬼旋律？还让他做出如此丢人现眼、匪夷所思的举动？
首战，梁山不战而胜，士气大振。回营后，众将皆对周乾这“脑中响歌，控制动作”的新奇手段惊叹不已。周乾自己也是愕然，没想到这次随机到的是《丢手绢》，效果竟是直接作用于目标脑海，并引发对应动作，似乎对“塞耳”这种物理防御有一定穿透性。
“先生此术，愈发诡奇难防了。”卢俊义笑道。
“侥幸，侥幸。”周乾心里却想，这技能似乎……升级了？还是每次随机效果本就不同？
曾头市内。
曾涂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向史文恭、苏定哭诉：“教师！那妖法防不胜防！末将明明塞紧双耳，可那旋律……那旋律直接在脑中响起，身体便不由自己……丢尽了脸面！”
史文恭面沉如水。塞耳无效？这倒是出乎意料。“可曾看清他如何施法？”
“并无特殊动作，只是看着末将……”曾涂回忆。
“目光？”史文恭沉吟，“或是需目光相接，心神牵引。下次对阵，不仅塞耳，还需避免直视其目，尤其不可久视。苏教师，你以为如何？”
苏定抚着短戟，缓缓道：“此术闻所未闻，似涉精神魂魄之道。塞耳无效，或许可试闭气凝神，固守本心。然战场纷乱，心神难静。依某之见，不若以强弓硬弩，远距离射杀此獠，不给他施展之机。”
“好主意！”史文恭击掌，“传令，多备神射手。下次那周乾再敢露面，乱箭射之！另外，告知几位公子，对阵之时，若见那周乾，即刻低头或侧目，勿与其对视过久。”
曾涂败阵，曾头市免战牌高挂一日。次日，史文恭亲率大军出城，苏定、曾密、曾索、曾魁、曾升等悉数出战，阵容严整。更显眼的是，军阵前方，两排弓箭手引弓待发，箭镞寒光专门指向梁山阵中周乾可能出现的方位。
梁山军出营列阵。卢俊义见对方阵势，尤其是那些针对性极强的弓箭手，对周乾道：“先生，今日敌有备而来，专为对付你。不可轻易涉险。”
周乾点头：“明白。他们想远攻，咱们就偏不出去。员外今日可与史文恭堂堂正正一战，我在阵中伺机而动，目标……放在他旁边那些人身上。”
鼓声响，史文恭出马，指名要卢俊义决战。卢俊义提枪迎上。两人皆是当世绝顶高手，这一番恶战，直杀得愁云惨淡，日月无光，一百余合不分胜负。两边军士看得心神俱醉，忘了呐喊。
苏定在阵中观战，见史文恭一时难胜，又见梁山阵中那周乾只是安静观望，并无动作，心中渐生焦躁。他立功心切，对曾密道：“公子，卢俊义被史教师缠住，何不挥军掩杀，冲垮其阵？某率一队精兵，直取其中军，或可建功！”
曾密年轻气盛，点头应允。苏定大喜，点起麾下三百精锐悍卒，一声呐喊，从侧翼杀出，直扑卢俊义中军后阵！
林冲见状，挺枪跃马，率部拦截。两军撞在一处，厮杀惨烈。苏定武艺高强，又悍不畏死，竟被他冲破一层拦截，眼看要突入梁山军腹地。
就在这时，周乾动了。他没看苏定（苏定一直避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苏定身边那几个正大呼指挥、勇猛冲杀的心腹副将。这几人杀得兴起，哪还记得什么“勿对视”的告诫，偶尔目光难免扫过周乾方向。
周乾凝神，心中默念：启动！目标，苏定身边那圈指挥层！技能，随机！
一秒，两秒……苏定正一戟劈退一名梁山头目，忽听身边几个最得力的副手、哨长的呼喝声变了调，充满了惊恐和……童真？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诡异的、跑调的童声合唱，从他身侧炸响。苏定骇然回头，只见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几个手下，此刻一边胡乱挥舞着兵器，一边扯着嗓子嚎叫“两只老虎”，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开始两两配对，面对面，一边唱，一边模仿老虎走路的样子，张牙舞爪，却是在原地转圈，甚至互相“嬉戏”般用兵器（未出鞘）轻轻拍打对方，完全忘了厮杀。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歌声在血腥的战场上飘荡，场面荒诞绝伦。苏定这支突击队的核心指挥和最强战力，瞬间变成了“儿童乐园”。周围的梁山军和曾家军都看傻了，一时忘了动手。
“妖法！又是妖法！”苏定魂飞魄散，他发现自己虽然未被直接影响，但心神已被这诡异景象所夺，勇气顿泄。林冲何等机敏，见状大喝一声，挺枪猛攻。苏定心慌意乱，勉强抵挡几合，被林冲一枪刺在肩甲，翻身落马，被梁山军生擒。
主将被擒，这支突击队顿时溃散。侧翼的崩溃影响了中军士气。史文恭正与卢俊义死斗，忽觉后方阵脚松动，又闻苏定被擒，心中一乱。卢俊义枪法如神，趁势猛攻，史文恭勉强支撑，已是险象环生。
“收兵！回城！”史文恭虚晃一枪，拔马便走，曾家军狼狈退入城中。
二战，梁山又胜，且擒了苏定。但周乾也暴露了新技能“两只老虎”的群体控场效果，虽然滑稽，但在混战中破坏指挥、瓦解士气的威力，让曾头市守军更加恐惧。
当晚，曾头市气氛凝重。史文恭面色阴沉，苏定被擒，曾涂伤重，连折两阵，士气低迷。“那周乾妖法，变化多端，防不胜防。”史文恭对曾长者道，“塞耳无效，避视亦难周全。今日苏教师便是遭了道。如此下去，军心溃散，恐难久守。”
曾长者愁容满面：“如之奈何？可有破解之法？”
史文恭沉吟：“其术似需一定距离，且对心志坚毅、内力深厚者影响较弱，时短。或可以噪破静，以乱制专。”
“何解？”
“下次对阵，多备锣鼓铙钹，令嗓门洪亮之军士齐声呐喊、嘶吼，制造巨大嘈杂。其施法或需凝神专注，乱其心神，或可干扰。同时，挑选心志最坚、最悍不畏死之死士，结队冲锋，不与其目光接触，直扑本阵，擒贼擒王！只要搅乱其阵，或直取卢俊义、周乾，妖法自破！”
“此外，”史文恭眼中寒光一闪，“可向凌州求救，请庞毅教师速速率援兵前来。同时，暗中散播消息，就说梁山贼寇使妖法，为天地不容，朝廷已派重兵前来围剿，与我曾头市里应外合。一来稳定军心，二来或可动摇梁山士卒。”
曾长者依计而行。曾头市开始紧锣密鼓准备，同时派出信使，星夜求援。
梁山军大营，则是欢庆气氛。连胜两阵，擒获苏定，士气高昂。但卢俊义与周乾却无太多喜色。
“史文恭连败，必不甘心。曾头市城坚，强攻不易。援军恐怕已在路上。”卢俊义看着地图。
“他们在等援军，也想耗我们。”周乾道，“我们粮草补给线长，耗不起。得想办法破城，或者……把援军也吃掉。”
“先生有何想法？”
“史文恭现在最怕我的‘妖法’，”周乾眯着眼，“下次他肯定会想办法干扰，或者用更极端的打法。咱们可以将计就计……”
两人低声商议起来。窗外，夜色如墨，曾头市的轮廓在远方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