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曾头市吃了两回亏，学精了。连着三天，城门关得跟铁桶似的，任凭梁山军在城外怎么跳脚骂娘，城楼上就俩字：免战。人影倒是多了不少，来回晃悠，守得那叫一个严实。
卢俊义也不急，白天派小队轮番骚扰，晚上让鼓手号角围着城转圈制造动静，主打一个让你睡不好觉。他还让识字的喽啰（没几个）写了好多劝降信，用箭射进城里。信里不提招安，就说“梁山只找史文恭算账，其他人靠边站”、“曾家跟着史文恭混，迟早完蛋”、“现在投降，保你全家平安”，顺便把史文恭平时多跋扈、曾家五虎怎么欺负老百姓的事抖搂了一遍。
这些信像小刀子，专往人心窝子里扎。市井间开始有嘀咕，当兵的也人心惶惶。史文恭察觉不对，抓了几个传闲话的砍了脑袋挂市口，暂时压住了，可那股不安分的味儿，跟夏天暴雨前的闷热似的，散不掉。
第四天，凌州方向尘土飞扬。援军到了！领头的是个黑铁塔似的汉子，身高九尺，面皮黝黑，膀大腰圆，手里拎一对碗口粗的镔铁铜，正是“铁臂”庞毅。带来两千生力军，看着挺唬人。
援军进城，曾头市士气回光返照。当天下午，免战牌撤了，史文恭、庞毅带着大队人马倾巢而出，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这回阵前不一样，除了弓箭手，还多了好几十面牛皮大鼓、几十副铜锣铙钹，外加几百个特意挑出来的大嗓门军士，拿着盾牌站在最前面。
“看来想出对付我的法子了。”周乾在梁山阵里瞅着，对卢俊义说，“那锣鼓和喊杀队，八成是想用噪音干扰我施法。史文恭不傻，猜到我这招可能需要点安静。”
卢俊义点头：“意料之中。先生今日坐镇即可，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
战鼓擂响。史文恭没亲自出马，将令旗一挥。
“咚咚咚咚咚——！”几十面大鼓同时猛捶，声震四野，地面都跟着颤。
“杀啊——！诛杀梁山草寇——！！”几百个大嗓门齐声嘶吼，声浪像堵墙拍过来。紧接着，锣声、铙钹声乱敲一气，各种刺耳噪音混成一片，两军阵前顿时跟开了锅的铁匠铺似的，吵得人脑仁疼。
在这片能把人逼疯的噪音里，史文恭再次挥旗。一队约五百人的重甲步卒冲了出来，人人两层铁甲，手持大刀巨斧，脸上涂着诡异油彩，眼神疯狂，对震耳欲聋的噪音充耳不闻，像一堵沉默移动的铁墙，朝着梁山军阵压过来！
死士！还是经过特训、能在极端嘈杂里保持战斗意志的死士！
“放箭！”梁山阵中，花荣下令。箭雨泼过去，叮叮当当射在重甲上，大多弹开，只倒下几个。死士队冲锋速度不减，眼看逼近阵前。
“长枪手，顶住！”林冲在前阵指挥。梁山长枪如林刺出，跟死士的重兵器撞在一起，金铁交鸣，火花四溅。死士力大无穷，又不怕死，往往用身体硬抗枪刺也要挥刀砍，梁山前阵压力巨大，开始松动。
周乾在阵中，感觉前所未有的压力。那巨大噪音像无数小锤敲他太阳穴，让他难以集中精神。他尝试盯着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死士头目，心里默念启动，可噪音像道屏障，技能的“感觉”陷入泥沼，发动迟缓，效果也微乎其微——那死士只是动作滞涩一下，晃晃脑袋，又狂吼着扑上。
“噪音确实能干扰我！”周乾对卢俊义喊，“效果大打折扣！这些死士心志也被特别锤炼过，很难影响！”
卢俊义面色凝重。史文恭这一手，打在了七寸上。用噪音大范围干扰周乾，用特训死士强行破阵。前阵要被这五百死士搅乱，曾头市大军趁势掩杀，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他们冲乱阵型！”卢俊义对燕青道，“传令林教头，向两翼稍撤，放他们进来一些！弓弩手集中攒射其后队！周先生，随我来，我们靠近些试试！”
卢俊义一马当先，率亲卫精锐顶了上去。周乾一咬牙，催马跟上，燕青紧紧护卫。
越靠近前线，噪音和血腥气越重。死士的疯狂吼叫、兵器撞击、伤者惨嚎，混着后方鼓噪，让人几欲发狂。周乾强忍不适，目光在死士群里搜索，锁定其中三个靠得近、像指挥官的死士头目。他不再试图大范围影响，而是将所有精神集中，如同高压水箭，瞄准那三人，心里嘶吼：启动！技能——拔萝卜！给我定住他们！
这一次，技能的“触发感”清晰了一些。那三个正挥刀狂劈的死士头目，动作同时一僵，脸上疯狂变成茫然。然后，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他们做出了极其突兀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弯下腰，伸出双手，做出环抱姿势。离得近的两个，互相抱住了对方的腰。稍远那个愣了一下，抱住了旁边一个发呆普通死士的腿。
三人形成一个怪异的“拔萝卜”组合，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中心，嘿哟嘿哟地开始“用力”——虽然根本没萝卜可拔。那蹲下、环抱、用力的姿势，与周围惨烈厮杀格格不入，荒诞到极点。
以这三人为中心，一种诡异的凝滞感扩散开来。周围的死士们冲锋势头不由得一缓，有些困惑地看向自己头目。大脑瞬间宕机，导致这支靠悍勇之气和简单指令驱动的队伍，出现致命混乱和迟疑。
就是这片刻的混乱和迟疑！
“杀！”卢俊义眼中精光暴涨，挺枪跃马，直冲那三个“拔萝卜”的头目！枪出如龙，瞬间刺倒两人。燕青双刀如雪，护住侧翼，砍翻数人。林冲见机，大喝一声，率部反冲。失去有效指挥又陷入短暂茫然的死士队伍，顿时被梁山军反冲锋截断、分割。
与此同时，花荣指挥弓弩手，对死士后队和擂鼓呐喊的噪音队进行了一轮精准密集抛射。噪音队猝不及防，倒下一片，鼓噪之声为之一滞。
噪音减弱，周乾压力一轻。他抓住机会，目光扫向曾头市本阵中那些摇旗呐喊、指挥调度的中下级军官区域，再次凝神启动！范围稍大些，技能随机！
这次随机到的是“两只老虎”。只见曾头市本阵侧翼，一小片区域内的军官和旗手们，动作忽然变得滑稽，两两相对，手舞足蹈，嘴里发出怪异的“老虎”嚎叫，虽然很快被周围喊杀声掩盖，但指挥信号顿时混乱，那一区域阵型出现骚动。
死士队崩溃，噪音战术被破，本阵局部混乱。史文恭在阵中看得真切，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在如此巨大噪音干扰和死士冲锋下，那周乾竟还能找到缝隙施展妖法，而且更刁钻了？专挑指挥节点下手！
眼见前军不利，本阵动摇，史文恭知道，必须靠自己挽回局面了！他怒吼一声，不再顾忌“避免亲自涉险”，挺起朱缨枪，率领麾下最精锐的五百连环马军，如同钢铁洪流，朝着卢俊义反冲锋方向狂暴撞去！他要凭个人武勇和骑兵突击，一举击溃梁山军前锋！
“史文恭来了！”梁山军士卒惊呼。
卢俊义刚整顿好前阵，见史文恭亲率骑兵突击，毫无惧色，对周乾、燕青道：“你们退后，我去会他！”说罢，一抖缰绳，照夜玉狮子化作一道白光，逆着溃散的死士和汹涌而来的骑兵洪流，单枪匹马，直取史文恭！
“卢俊义！纳命来！”史文恭双眼赤红，将多日愤懑、憋屈、对妖法的忌惮，全化作舍命一枪！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
“当——！！！”
双枪相交，爆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恐怖的巨响！气浪炸开，吹得周围人仰马翻。两匹宝马同时人立而起，长嘶不已。
第三次对决，在战场最混乱、最激烈的核心展开！两人都再无保留，将一身武艺、满腔血气，尽数灌注于手中长枪。枪影漫天，火星四溅，马蹄翻飞，尘土飞扬。他们所过之处，无人敢靠近，形成一个死亡漩涡。
周乾被燕青护着退到土坡上，紧张观战。卢俊义枪法绵密严谨，守得滴水不漏，攻时如雷霆乍现。史文恭枪势更加狂野暴烈，每一枪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两人斗到八十余合，依然难分高下。但史文恭的骑兵主力，已与梁山前军混战在一起，战场更加混乱。庞毅在另一侧试图包抄，被关胜、呼延灼死死挡住。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曾头市方向，忽然升起三股浓烟！紧接着，城头传来隐约喊杀声！
“怎么回事？”交战双方都注意到这异常。史文恭心中一慌，枪法微乱。卢俊义却精神一振，攻势更猛。
原来，卢俊义早在几日前，就暗中派时迁、石秀，带着数十名精锐，趁夜从曾头市防守薄弱的北面水道潜伏靠近，利用飞爪绳索，在今日大战正酣时，悄然攀上城墙，四处放火，制造混乱，并大喊“城破了！”“梁山军杀进来了！”搅乱守军和市民。此举不为真破城，只为动摇军心，尤其是让在前方厮杀的史文恭等人分心。
这一招果然奏效。史文恭担心老巢有失，又久战卢俊义不下，心中焦躁渐生。而曾头市士卒看到后方浓烟，听到隐约喊杀，士气大跌，攻势为之一缓。
“史文恭！你巢穴已乱，还不速降！”卢俊义趁机大喝，声震战场。
史文恭咬牙切齿，心知今日已难取胜，再拖下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他奋力荡开卢俊义长枪，拨马便走，厉声下令：“撤！回城！”
曾头市军如蒙大赦，潮水般向城门退去。庞毅奋力断后，挡住追兵。梁山军趁势掩杀一阵，见曾头市军退入城中，城门紧闭，箭如雨下，方才收兵。
此战，梁山军挫败了史文恭的噪音死士战术，再次击退敌军。曾头市折损兵马千余人，死士队几乎全军覆没，军心士气遭受重创。梁山军也付出了数百人伤亡的代价。
回营后，众将虽然得胜，却无多少喜色。史文恭的坚韧和应变，庞毅援军的战力，都超出预计。曾头市，果然难啃。
“今日多亏先生关键时刻，定住那死士头目。”卢俊义对周乾道，“然史文恭应对极快，噪音之法，日后恐成常态。先生可需适应？”
周乾揉着嗡嗡作响的太阳穴，苦笑：“需要点时间。不过，他这招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自己人也难受。而且……”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以为噪音只能干扰我？或许下次，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噪音……”
“哦？先生又有奇思？”
“容我再想想。”周乾没细说，心里有个模糊念头，还不成熟。
夜幕降临，曾头市城内，愁云惨雾。史文恭肩头添了新伤，面色阴沉。庞毅闷头喝酒。曾长者唉声叹气，曾家几兄弟惶惶不安。
“那周乾……竟能在如此嘈杂中仍可施法，专挑要害下手。”史文恭声音沙哑，“其术愈发诡谲难防。今日若非庞教师援军及某死战，几遭大败。”
“教师，如今之计……”曾长者声音发颤。
“守！”史文恭咬牙，“深沟高垒，死守不出！他梁山远来，粮草不济，久必生变。我已再向凌州、甚至大名府旧识求援。只要守住半月！援军必至，内外夹击，可破梁山！”
“然则军心……”
“重赏！严刑！”史文恭眼中凶光闪烁，“敢有妄言降者，立斩！家产充公，妻女为奴！某不信，这曾头市，还守不住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