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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总攻、儿歌与破碎的银枪

作者:stonechen8字数:4.1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8:01:21
第25章 总攻、儿歌与破碎的银枪

庞毅夜袭惨败、重伤不醒的消息,像盆冰水,把曾头市最后一点心气儿浇了个透心凉。城头上巡哨的兵卒,眼神躲闪,交头接耳,空气里飘着的全是绝望和猜忌。苏定“通敌”的影儿,庞毅的鲁莽惨败,史文恭自己也挂着彩,这几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曾长者彻底慌了爪,整天躲在佛堂念经,军务全甩给史文恭。曾密、曾索那几个活宝,更是脚底抹油,开始偷偷收拾细软,琢磨后路了。

史文恭独坐屋里,肩头和背上的伤一阵阵抽着疼,可比不上心里的火烧火燎。他自负文武全才,坐镇曾头市,本想着干番事业,没成想被一群“草寇”逼到这份上,还败得这么憋屈,这么邪性!那周乾的“妖术”没完没了,防不胜防,简直像在戏耍他定下的规矩!

“教师,城里流言越来越凶,有当兵的聚在营里抱怨。”心腹家将低声禀报,“粮仓那边也说,这几日领粮,好多兵眼神不对,有偷摸私藏的……”

史文恭摆手,声音嘶哑:“知道了。加派人手,弹压!凡有煽动、想跑的,立斩,连坐家小!”话里的狠劲儿让家将一哆嗦。

“梁山贼寇那边,今日有啥动静?”

“还是围着,但……西面营里尘土大,好像集结重兵。另外,探子隐约听到他们营里白天也有唱歌声,不似战歌,调子……怪里怪气,有‘老虎’、‘奇怪’等词儿……”

“唱歌?”史文恭心头一紧,又是那周乾!“唱的什么?!”

“离得远,听不真……”

史文恭闭上眼,深吸口气。新花样!这妖人到底有多少手段?他猛地睁眼,闪过决绝:“传令!把城里所有战鼓、铜锣、铙钹,全搬到西城!嗓门最大的兵,不分昼夜,轮班呐喊、嘶吼、敲打!务必让西城外面,没一刻消停!我倒要看看,在这震破天的动静里,他那需要凝神的妖术,还能不能使出来!”

“另外,”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西城墙一处,“这儿最坚固,也最要紧。把庞毅带来的凌州兵,跟我本部最善守的‘铁壁营’,混编布防。告诉他们,这墙要是破了,曾头市鸡犬不留!赏格翻三倍!但有畏战后退的,后队斩前队!”

他没退路了,只能把最后的本钱,赌在这最硬、也最吵的一防。他要用人海的嘶吼和金属的撞击,筑起一道声音的墙,把一切“妖氛”挡在外面。

梁山军大营,中军帐。

“史文恭把最后的重兵和响器,全堆西城了。”时迁回报,脸上带着惯有的戏谑,“好家伙,那动静,隔着几里地脑仁都疼。看来是被周先生的‘丢手绢’吓破胆了,想用噪音把咱们淹了。”

卢俊义看向周乾:“先生,此等环境,你那新悟出的法门,可还能用?”

前几日,周乾苦思对抗噪音的法子,隐隐觉得自己的“技能”似乎并非完全被动,在某些极端情绪或环境下,能与周遭的“波动”产生模糊共鸣。他将这感觉说了,卢俊义只道他天赋异禀,正在摸索。

周乾揉着胀痛的额角:“噪音是干扰,但或许……也能成为载体。就像在急流里,顺水推舟总比逆水行船省力。他造出这么大的声浪,本身就是个混乱而强的‘场’。我试试看,能不能借他的‘声浪’,掺点我的‘私货’进去。”

他说得玄乎,但众人见识多了,已有些麻木,只是点头。

“既如此,总攻便定在明日拂晓。”卢俊义决断,“史文恭重兵集于西城,正面强攻伤亡大。林教头、关将军,你二人率马军主力,多带旌旗鼓角,于西城外佯动,做出主攻架势,吸引其注意,并尽量制造混乱。呼延将军、徐将军,率步军精锐,携攻城器械,趁夜色移师北城。北城防御弱,守军士气最低,可为主攻。我自率中军并周先生,于西城外督战,伺机而动。一旦北城突破,即发信号,全军压上!”

“得令!”

“还有,”周乾补充,“时迁兄弟,还得再辛苦一趟。总攻之前,潜入城里,不必大动,只在几处粮仓、武库附近,放几把小火,再散布点谣言,就说……史文恭已与梁山暗通款曲,欲献城保命,正密谋清洗‘异己’。务必让这消息,传到那些凌州兵和曾家残部耳朵里。”

时迁嘿嘿一笑:“搅混水,俺最在行!”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

西城外,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战鼓与呐喊!林冲、关胜率领的梁山马军,打起无数火把旌旗,在战鼓号角声中,向着西城墙发起汹涌佯攻。与此同时,西城墙上,史文恭布置的噪音大军也疯狂运作起来,鼓声、锣声、铙钹声、数千人的嘶吼声,混合着梁山军的鼓噪,形成一片吞噬一切的声浪海洋,几乎要撕裂耳膜,震塌城墙。

在这片混乱到极致的声浪中心,周乾立于一处稍高土坡,卢俊义与燕青护卫。巨大噪音如同实质的锤子,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面色发白,但他强行稳住心神,不再试图对抗或屏蔽,而是将精神缓缓延伸出去,如同将细丝投入狂暴激流。

他“听”着,感受着。那不仅仅是声音,更是无数混乱情绪的咆哮——恐惧、疯狂、绝望、麻木、盲从……史文恭想用这噪音筑墙,但这墙本身,就充满了裂痕。

周乾锁定西城墙上,那一片嘶吼得最卖力、也最可能是史文恭本部“铁壁营”精锐的区域。他想象着,将自己的“意念”,如同微不可察的毒素,注入那狂暴的声浪之中,顺着那嘶吼的节奏,那敲击的韵律,悄悄蔓延过去。

他没有预设技能,只是将那种想要“扰乱”、“瓦解”、“制造不协调”的强烈意愿,伴随着对几段儿歌旋律的模糊回忆,一起“投送”出去。

起初,毫无变化。噪音依旧震耳欲聋。

但渐渐地,西城墙上的嘶吼声,开始出现一丝不和谐。几个正张大嘴巴拼命呐喊的“铁壁营”悍卒,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忽然变调,变得尖细、滑稽: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这变调的声音混在巨大的声浪中并不突出,却像病毒一样,迅速传染给旁边的人。越来越多嘶吼的士兵,其呐喊声不知不觉变成了荒腔走板的“两只老虎”,他们自己甚至毫无所觉,依旧卖力地“吼”着,只是吼出的内容变成了童谣。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随着这古怪的节奏轻微晃动,手臂挥舞的幅度也变得奇怪,仿佛在模仿老虎奔跑。

从城墙下看,那一片原本杀气腾腾、严阵以待的守军,突然开始集体以一种滑稽的节奏摇摆、晃动,嘴里发出的不再是威慑的怒吼,而是荒诞的儿歌合唱。虽然巨大的噪音掩盖了大部分歌词,但那整齐划一的、与惨烈战场格格不入的摇摆动作,却清晰地落入了所有守军和部分梁山军的眼中。

“他们……在跳舞?”有梁山士卒愕然。

“妖法!又是那妖法!”西城守军中,未被波及的凌州兵和其他部队,惊恐地看着身边那些突然“群魔乱舞”的同袍,本就脆弱的士气瞬间崩盘。恐惧如同瘟疫蔓延,阵型开始松动、混乱。

“稳住!不许乱!那是妖人惑心!”史文恭在城楼看得真切,目眦欲裂,厉声咆哮,甚至亲手砍翻两个惊慌小校。但声音在巨大的噪音和恐慌面前,显得无力。

就在西城守军因这范围性、行为引导性的“两只老虎”效果而陷入巨大混乱和恐惧之际,北城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城墙崩塌的巨响!

“轰隆!”

“北城破了!梁山军杀进来了!”凄厉喊叫瞬间压过噪音,传遍全城。

呼延灼、徐宁率领的梁山精锐,趁着北城守军被西城异动吸引、士气低迷之际,以准备好的冲车和掘子军,一举撞塌了一段年久失修的城墙,蜂拥而入!巷战瞬间在曾头市内爆发。

“完了……”无数守军心中闪过这念头。

史文恭知道大势已去,但他不甘心!他猛地摘下头盔,露出苍白狰狞的脸,提起朱缨亮银枪,对身边最后百余死忠家将喝道:“随我来!诛杀卢俊义,或可挽回败局!”他要行险一搏,执行斩首!趁着城内大乱,梁山军注意力分散,率最精锐的力量,直扑西城外卢俊义的中军!只要杀了或擒了卢俊义,梁山军必乱!

西城门忽然洞开,史文恭一马当先,如同负伤绝望的疯虎,率领百余骑,不顾一切地冲向卢俊义所在的那片土坡!他知道那里有周乾,有那个让他恨入骨髓的妖人!他要将他们一起撕碎!

“史文恭狗急跳墙了!”燕青急道。

卢俊义眼中寒光一闪,毫无惧色,挺枪上马:“来得正好!燕青,护住周先生!众军,随我迎敌!”

两支骑兵轰然对撞!史文恭的百余骑皆是百战余生的死士,抱着必死之心,冲锋势头惨烈无比。卢俊义身边亦是精锐,奋力拦截。顷刻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史文恭状若疯魔,银枪舞动,犹如梨花飘雪,又似暴雨倾盆,所过之处,梁山军人马纷纷倒地,竟无人能挡他一合!他肩背伤口崩裂,鲜血染红战袍,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个白马银枪的身影——卢俊义!

“卢俊义!受死!”史文恭嘶声咆哮,一枪直刺卢俊义心口,枪尖颤抖,竟隐隐发出风雷之声,已是毕生功力所聚,玉石俱焚的一击!

卢俊义神色凝重,不敢怠慢,凝神静气,手中点钢枪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史文恭枪尖侧面七寸之处——正是其力未尽、新力未生之节点!

“叮——!”

一声无比清脆、却响彻战场的锐鸣!仿佛金玉交击,又似琴弦崩断!

史文恭那杆伴随他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朱缨亮银枪,枪尖与枪杆连接处,竟应声而断!小半截闪亮的枪头,带着一绺红缨,旋转着飞上半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凄艳弧线,然后“夺”地一声,深深扎进旁边土地里,兀自颤动不休。

史文恭握着一截突然轻了许多的断杆,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疯狂、狰狞、绝望,瞬间凝固,然后化为一片死灰的茫然与难以置信。枪在人在,枪断……他赖以成名、视若生命的银枪,竟然断了?

就在这心神失守、万念俱灰的电光石火之间,卢俊义的枪杆顺势横扫,重重拍在史文恭腰肋!史文恭狂喷一口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从马上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尘埃里,手中仍死死握着那截断枪。

几名梁山悍卒一拥而上,将其死死按住,捆得如同粽子。

主将被擒,银枪折断。残存的曾头市抵抗意志,随着那截插入土中的闪亮枪头,一同熄灭了。

“史文恭已擒!降者不杀!”卢俊义举起染血长枪,声震四野。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梁山军欢呼雷动,声浪席卷整个曾头市。

顽抗者迅速被肃清,大部分守军丢弃兵器,跪地请降。曾长者在府中自缢身亡。曾密、曾索试图从西门逃跑,被林冲刺死。曾魁、曾升死于乱军之中。重伤的庞毅被从病榻上拖出俘虏。苏定闻听城破,在关押处默然良久。

至午时,曾头市彻底易主。这座河北雄镇,在梁山军历时近月、付出相当代价的围攻后,终于被踏在脚下。而射杀晁盖的元凶史文恭,也成了阶下囚。

卢俊义立马于曾头市残破的城头,望着硝烟未散、伏尸遍地的城池,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淡淡的疲惫和沉重。这一仗,赢得并不轻松。他看向被押解过来、面色死灰、却仍挺直脊梁的史文恭,又望向远处正在燕青搀扶下走来的、脸色苍白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笑意的周乾。

晁天王的仇,总算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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