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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送瘟神

作者:stonechen8字数:3.5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8:01:21
第39章 送瘟神

高俅在梁山那间“贵宾小院”里过的最后几天,那叫一个度日如年,又恍恍惚惚像在做一场醒不来的噩梦。跟宋江达成了那份憋屈到姥姥家的“城下之盟”后,待遇倒是“明显改善”了。饭菜变精细了,守卫撤到了院墙外头,宋江每天来嘘寒问暖的时间也更长了,只是聊着聊着,话题总像被无形的手牵着,绕回“忠义军”那些细枝末节,以及他回朝后该如何“巧妙、自然、感人肺腑”地“陈情”上头。高俅听得脑瓜子嗡嗡响,还得挤出笑脸点头,心里早把梁山上下,尤其是宋江和周乾,用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问候了八百遍。

最让他头皮发麻、后脖颈子冒凉气的是,林冲和杨志不再满足于在院墙外头“偶然”路过了,改成了直接、定时、定点地杵在他眼皮子底下“刷存在感”。

比如他用早饭,稀粥刚喝两口,一抬头,林冲不知道啥时候端着一碗同样的粥,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那张桌子,慢条斯理地喝,全程不拿正眼瞧他,可那股子低气压,能让高俅碗里的热粥都结出冰碴子。

又比如他在巴掌大的院子里遛弯(被允许的)消食,刚走没两步,一抬头,杨志就挎着刀,跟尊门神似的矗在月亮门边,也不吭声,就用那双带着青色胎记的脸对着他,直到高俅自己讪讪地、像被烫了脚似的缩回屋里。

这比之前的远观折磨人一百倍。高俅感觉自己像被两只耐心十足的老猫盯上的老鼠,不知道它们啥时候会扑上来,只能时刻绷紧那根快要断掉的神经。几天下来,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不用梁山动手,自己就得被这出无声的恐怖戏码逼疯。他恨不得立刻插翅飞离这个鬼地方,哪怕回去面对朝廷的质问、同僚的嘲笑、甚至皇帝的怒火,也比待在这儿强。

终于,在“热情款待”了高俅大半个月后,宋江觉得火候炖得差不多了,决定“礼送”高太尉还朝。

送行那天的场面,一度十分“感人”。

梁山泊金沙滩头,大小船只列队。宋江领着吴用、卢俊义、周乾等一票头领,亲自来给高俅送行。排场摆得挺足,锣鼓(意思意思)敲了两下,还备了“薄酒”一杯。

“太尉此番回朝,身系我梁山数千兄弟的身家性命和前程未来。一切,就全仰仗太尉您了!”宋江紧紧握住高俅的手,眼圈说红就红,那情真意切的劲儿,仿佛送别的不是仇敌,而是多年挚友、全家的指望。

高俅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宋头领放心,高某既已应允,必当竭力。只是……回朝之后,事务繁杂,若有消息,如何通传?”

“这个简单。”周乾笑眯眯地凑过来,手里拿着个不起眼的、像是装平安符的小小锦囊,不由分说塞进高俅手里,“太尉将此物随身佩戴,图个吉利。若有紧要事或进展,只需派人到济州城东‘王记’杂货铺,说一句‘老家亲戚捎来点风干栗子’,对方便会问‘要糖炒的还是原味的’,您答‘原味的,但需用西山泉水泡’。自会有人接应。这锦囊里头有防潮的油纸夹层,可藏寸把宽的字条。”

高俅捏着那轻飘飘却感觉重逾千斤的锦囊,嘴角又抽搐了一下。这接头暗号……怎么听着像土匪分赃黑话?还西山泉水泡栗子?啥毛病!但他不敢说,只能点头。

“另外,”周乾忽然压低声音,表情变得神神叨叨,凑到高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太尉此番归途,恐有小厄,此乃天意对太尉心志的最后一点小小考验。然昨夜我观天象,又为太尉卜了一卦,得太尉您吉人自有天相,遇水则伏,逢金(惊)则安。切记,无论发生何事,抱元守一,趴着别动,自有惊无险。”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高俅的肩膀,一副“天机不可泄露,但我已点化你,好自为之”的高深模样。

高俅听得云里雾里,心里直打鼓。小厄?考验?又是什么鬼名堂?他对周乾那些“妖术”和这张嘴是又恨又怕,此刻听他这么一说,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时辰不早,太尉请登船吧,莫让对岸的将士们久等。”卢俊义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高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刑场一般,对众人草草拱了拱手,转身走向那艘为他准备的、装饰还算体面的官船。他总觉得背后有无数道目光黏着,尤其是两道格外冰冷的视线,如芒在背。他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上了船。

船一离岸,荡开波浪,高俅才觉得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减轻了些,瘫坐在船舱里,长长地、彻底地舒了口气,感觉像是从阎王殿门口溜达了一圈回来。总算是离开这鬼地方了!他摸了摸怀里那个要命的锦囊,又想起周乾那神神叨叨的“预言”,心里像塞了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船行至中途,两岸芦苇越来越密,水道也狭窄了些。高俅正心神不宁地琢磨着回朝后的说辞,先怎么糊弄蔡京,再怎么应付皇帝,忽听船头“噗通”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重物落水。紧接着,船身猛地一晃!

“怎么回事?!”高俅惊问,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话音未落,舱门帘子“唰”地被一把扯开,一个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高大身影闪了进来!那人手里没拿兵器,但一拳就干净利落地放倒了高俅身边唯一那个亲随,然后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揪住高俅的衣领。

高俅魂飞魄散,正要呼救,却对上了那双眼睛。这眼睛……他化成灰都认得!是林冲!虽然蒙着面,可那眼底深处刻骨的仇恨和冰冷,他绝不会认错!

“高俅老贼!”林冲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扎进高俅耳朵里,“今日暂且留你狗命!回朝之后,若敢耍花样,或对我梁山兄弟有半分不利,天涯海角,我林冲必取你项上人头,祭我亡妻在天之灵!”

说罢,也不打他,只将他像扔破麻袋一样狠狠掼在船舱地板上,又顺手“哧啦”一下,扯掉了他腰间一块玉佩(御赐的),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从船舷跃入水中,水花都没溅起多大,消失不见。

高俅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是林冲!他果然不肯放过我!周乾说的“小厄”就是这个?这他妈是“小”厄?!这简直是催命符!他摸了摸空荡荡、凉飕飕的腰间,又惊又怕又怒。那玉佩是御赐的,丢了可是大罪!林冲这是警告,更是给他制造麻烦,让他回去都没法交代!

亲随悠悠转醒,两人惊魂未定,检查船只,倒无大碍,只是船夫哆哆嗦嗦地说桨好像碰到水下什么东西,有点松了。高俅此刻只想快点靠岸,回到大军之中,也顾不得许多,连声催促快开。

眼看对岸营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高俅心中稍安,盘算着回去怎么编个借口解释玉佩丢失。然而,就在距离岸边不足百丈,几乎能看清营门上旗帜花纹的时候,船底忽然传来“嘎吱——嘣!”一声令人牙酸的异响,紧接着,冰冷的河水猛地从船板缝隙里“咕嘟嘟”涌了进来!

“不好!船漏了!船漏了!”船夫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高俅脑袋“嗡”的一声,猛然想起周乾的话——“遇水则伏,逢金(惊)则安”!趴着别动!他也顾不得什么太尉威仪、朝廷体面了,在亲随和船夫惊愕的目光中,猛地扑倒在船舱里,死死抱住一根最粗的柱子,扯着变调的嗓子大喊:“趴下!都给我趴下!抓紧东西!”

漏水速度快得吓人,小船迅速倾斜、下沉。高俅死死趴着,紧闭双眼,心里将周乾、林冲、梁山上下咒骂了千万遍,更对那该死的“预言”信了八九分——这果然是大厄!冰凉刺骨的河水迅速淹没身体,他呛了好几口,苦苦支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周乾你个王八蛋,最好预言准点!

幸好离岸已近,水不算太深。营中官兵发现太尉的座船居然沉了,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跳下水玩命救援。高俅被七手八脚、像捞落水狗一样捞起时,已是奄奄一息,官袍湿透紧贴在身上,发髻散乱,脸上还挂着水草,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根柱子,模样狼狈滑稽到了极点,哪还有半分出征时的威风?

被抬回大营,灌下滚烫的姜汤,裹上几层厚被子,高俅仍然抖如筛糠。一半是冷的,另一半是吓的。林冲的死亡威胁、沉船的惊魂、周乾那该死的预言应验、丢失御赐玉佩的惶恐、以及对未来无穷麻烦的担忧……种种情绪像一锅乱炖,在他心里翻腾。他躺在病榻上,望着营帐顶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这梁山,是再也不能打了!这群人,尤其是那个周乾,太邪门,太可怕了!回去之后,无论如何,哪怕撒泼打滚、胡搅蛮缠、赌咒发誓,也要推动“招安”!不,是推动那个“山东忠义军”的方案!赶紧把这群煞星请走,请得越远越好,最好打发到天涯海角,让他们跟更狠的角色互相伤害去吧!这朝廷的官,当得也太他娘的烫屁股、要老命了!

而梁山那边,阮小五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对着岸上眺望的张顺咧了咧嘴,露出两排白牙:“顺子哥,搞定!那木塞子算得真准,刚好到岸边才撑不住。高大尉这‘泉水沐浴’,泡得挺透彻。”

张顺笑道:“行了,回去告诉周先生和员外,瘟神送走了,戏也给他做足了全套。接下来,就看咱们这位高大尉回朝,怎么唱这出‘忠义军’的大戏了。可别演砸了,白费咱们一番‘苦心’。”

高俅的梁山惊魂记,以一场落汤鸡式的狼狈沉船,暂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风波,随着他这副凄惨模样回到东京,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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