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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俅那尊“瘟神”总算是连滚带爬地送走了，可梁山泊忠义堂里，那点松快气儿还没喘匀实，心就又提了起来。东京那边，一连好些天没个准信儿，像石沉大海。堂上几位大佬，脸色都有点像秋后没晒足的茄子——蔫儿中带点青。
宋江托着腮帮子，愁眉苦脸，唉声叹气：“高俅这人，贪生怕死是不假，面子比命大也是真。虽说咱们手里攥着他的把柄，可他一头扎回东京，扎进蔡京、王黼那帮老狐狸堆里，会不会临时变卦？或者干脆连话都递不上去？这心里，真是没底啊。”
吴用摇着那把仿佛长在手上的羽扇，慢悠悠道：“哥哥所虑极是。招安是兄弟们的命根子，不能全拴在高俅这一根又滑又细、还不知道结不结实的线上。咱们得自己再搓两条更粗、更韧的绳，三股拧成一股，才能把‘招安’这艘大船，稳稳当当拉上岸。”
“搓绳？军师有何妙计？”宋江眼睛亮了一下。
一直没怎么吭声、闷头对付一杯茶的周乾，这时候“咔哒”一声放下茶盏，抬起了头，眼睛亮得跟发现新大陆的猫似的。
“哥哥，军师，员外，”周乾声音不高，可透着股让人精神一振的劲儿，“高俅是条线，不假。可这条线又滑又细，还指不定在谁手里攥过，保不齐哪天就‘啪’一声断了。咱们得自己再找两条道，三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蹦跶稳当。”
“哦？先生又有啥高招？”宋江腰板都直了些。卢俊义和吴用的目光也“唰”地一下聚焦过来，像探照灯。
“高招不敢当，就是借力打力，顺水推舟，看人下菜碟。”周乾起身，溜达到墙边那幅画得有点抽象、山川河流都挤在一块的大宋地图前，手指“啪”地一下戳在东京汴梁那个位置上，“这第一条道，咱们走‘枕边风’！目标——李师师，李姑娘！”
“李师师？”吴用扇子停了停。
“没错，就是她！”周乾眯了眯眼，像在评估一件绝世珍宝，“这位可是道君皇帝心尖尖上的人，她吹的风，有时候比十个宰相在朝堂上吵吵一天都管用。而且啊，”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洞察人心的狡黠，“她待在皇宫那金丝鸟笼里，看着风光无限，其实心里最没着落。皇帝今天喜欢你，明天可能就喜欢张画画、李写字了。她比谁都更需要实实在在的功劳，能让她站得更稳、将来就算色衰爱弛也能有个倚仗的东西。”
宋江挠头：“让燕青再去？上回打听消息还行，这回事关招安大局，她肯蹚这浑水？”
“所以得给她无法拒绝的‘甜头’，还得把道理给她掰扯清楚。”周乾走回桌边，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扁扁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写满字的绢帛和一个小巧的白瓷瓶。“看，‘玉肌散’、‘凝香露’的方子和头一批样品，我跟安道全安神医鼓捣出来的，听说养颜留香有奇效。还有这个——”他又摸出个拇指大的小玉瓶，拔开塞子，一股幽淡奇香飘出，“‘香水’，一滴能香一整天，味道还能变，神奇吧？专给李姑娘的。”
他把东西推到桌子中间：“拿这个当敲门砖。告诉李姑娘，这是海外传来的养颜秘术，梁山一点孝心。再让燕青跟她把‘山东忠义军’那套‘替朝廷守边、省心省钱、专打外敌’的核心好处，掰开揉碎了说清楚。尤其要点明，这事要成了，她就是帮官家不费一兵一卒就搞定山东大患、白得一支强军的头号功臣！这功劳，比献上一百颗夜明珠都实在，够她圣宠再牢靠十年，史书上搞不好都能记一笔‘贤惠’。完了再许诺，事成之后，咱们梁山在北边甚至海外的门路，专门给她搜罗新奇玩意和养颜宝贝。恩情、实惠、身后名，三样大礼包砸过去，只要她脑子没进水，肯定动心。”
卢俊义点头：“投其所好，点明利害，先生这招高明。那第二条道？”
“第二条，走‘清流正论’！”周乾手指移到地图上代表朝廷那块，“目标——殿前太尉宿元景！”
“宿太尉？”吴用捻着胡子，“这人倒是个难得的清官，心忧国事。可他向来瞧不上咱们这些‘草寇’，怎么说得动？”
“就因为他心忧国事，才能说动！”周乾眼里闪过狐狸般的光，又拿出一卷订得整整齐齐的文稿，《山东忠义军筹划方略（修订谈心版）》。“这方略我改过了，少哭诉梁山多不容易，多讲为国守边、替朝廷省心省钱、对付北边恶邻居金人的好处。特别分析了金人灭辽后多嚣张，南下的狼子野心多大，然后把咱梁山这帮‘内忧’，说成是可以转化成‘外御’的‘忠义军’，一笔账算下来，对国家多划算！”
他把方略递给吴用：“军师瞧瞧，咱不谈招安后享福，只算国家账。想法子把这方略，悄没声地送到宿太尉书桌上。同时，在东京街头巷尾，酒肆茶馆，散播点‘北虏凶得很，朝廷正缺能打的，梁山那帮好汉要是用来守边，没准是岳家军第二’之类的‘闲话’。宿太尉操心国事，看到这方略，听到这议论，保准心里琢磨。只要他觉得这事对国家有利，以他那脾气，很可能在朝会上帮腔。他跟高俅，一个清官一个贪官，一个明着一个暗着，互相唱和，分量就够了。”
宋江听得眉开眼笑：“双管齐下，先生想得周到！可派谁去？燕青见李师师合适，宿太尉那边，寻常人连门都摸不着吧？”
周乾嘿嘿一笑，抛出了他琢磨半天、自觉十分天才（且刺激）的大胆想法：“哥哥，这就是关键了。这么大的事，得有人亲自去东京坐镇，看风向，拿主意。李师师那边，燕青明着来，可暗地里得有人支招，应对变化。宿太尉那边，光送方略不够，说不定还得用点别的法子（比如假装忧国忧民的江湖奇人写信）再说道说道。甚至——”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要是运气好，机会对了，我想亲自会会那位道君皇帝。不跟他谈招安，就谈海外奇闻、养生秘术，或者……夸夸他的书画，混个脸熟，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啥？！”宋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先生，这玩笑开大了！太危险！”
卢俊义也猛地抬头：“不可！先生是山寨主心骨，岂能亲身犯险？”
周乾早料到他们这反应，不紧不慢道：“哥哥，员外，别急，听我说完。我又不是大摇大摆去皇宫门口报名觐见。安神医有家传的易容本事，配上特制的药，虽然不能彻底换张脸，但改改肤色、加几道皱纹胡子、变变神态气质，让人认不出来，不难。我扮成燕青的远房表哥或者账房先生，跟他一块进京。我在暗处，燕青、戴宗在明处。平常跑腿传信、联络应酬他们来，关键时候，需要见什么重要人物，或者风向不对要调整策略，我再换个身份露面。至于见皇帝……这事得从长计议，机会说不定就在李师师或者宿元景身上。可不管怎么说，我必须去东京。不亲眼看看朝廷现在是啥风气，不亲耳听听街上老百姓说啥，不亲手摆弄这两条线，我心里不踏实。光在山上想，哪能成事？”
再说了，周乾心里偷偷嘀咕，来都来了，不见见那位书画界顶级偶像、把江山都能画没了的宋徽宗，不要幅亲笔画（哪怕就远远看一眼），这穿越票不就亏大发了么？当然，这话他只敢心里想想。
吴用摇着扇子，半天没说话，最后缓缓道：“先生说的，是险招，可也有道理。招安是押上身家性命的豪赌，先生若能亲临东京掌控，胜算确实大增。易容潜入，幕后调度，或可一试。但面圣之事，务必慎之又慎，没有十足把握和天赐良机，万不可动。”
宋江看吴用和卢俊义态度松动，知道周乾是铁了心，而且计划听着环环相扣，不是愣头青蛮干，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先生是天降奇才助我梁山，这次进京，千斤重担就托付给你了。千万以安全为重，事要是不对，赶紧回来，咱们再想办法。戴宗！燕青！”
“在！”两人应声进屋。
“你俩陪周先生进京。燕青在前面支应，戴宗你负责跑腿传信，更要贴身护着先生！这事关乎梁山生死，出半点差错，拿你们是问！”
“哥哥放心！戴宗（燕青）拼了命也护先生周全，把事办成！”两人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计划定下，大家分头准备。周乾留在最后，看着跳动的烛火，心情有点复杂。东京，汴梁，传说中的梦幻之城，也是即将倾覆的末日舞台。宋徽宗，艺术天才，亡国之君……就要去他眼皮子底下了。紧张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现场围观历史人物”的兴奋和恶趣味。他捏了捏安道全给的、装在瓷瓶里有点黏糊糊的易容药膏，冰凉的。“尽力而为吧，好歹给兄弟们趟条路出来，顺便……追个史上最贵签名？”他吹了灯，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