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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进京

作者:stonechen8字数:3.2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8:01:23
第42章 进京

安道全鼓捣出来的“易容丹”和那罐子闻着有点怪、摸着黏糊糊的药膏,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连喝几天那苦得让人想骂娘的汤药,脸上又被那老道(安道全)像揉面一样揉捏涂抹了几回,再对镜一照——周乾自个儿都有点愣神。

镜子里那位仁兄谁啊?看着约莫四十出头,脸色是那种常熬夜读书、营养不太跟得上的微黄,眼角恰到好处地添了几道细纹,下巴上贴着修剪整齐、但一看就有点稀疏的短须。最妙的是眼神,原本那点跳脱和“先知”般的了然被刻意收敛了,换成了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有点清高又因为屡试不中而带着点蔫儿了吧唧、看透世情的味道。活脱脱一个怀才不遇、滚倒半生、只能靠点杂学糊口的落魄书生。

“周乾”这名字是肯定不能用了。燕青给他现编了个身份:周文宾,河北沧州人,祖上倒是耕读传家,可到了他这儿,有点小聪明但考试运背到家,连着落第,心灰意冷,干脆弃了科举,学了点医卜星相、奇门杂学的皮毛,到处游荡混口饭吃。因为是燕青母亲那边的远房表兄,听说表弟在东京“混出了点名堂”,特来投奔,顺道开开眼,见见世面。

“文宾先生,您看这身行头咋样?”燕青递过一套半新不旧的青色细布长衫,料子还行,但绝不起眼,正合“滚倒书生”的人设。

周乾——现在得叫周文宾了——接过来换上,对着那面有点模糊的铜镜扭了扭,又学着记忆里那些不得志秀才的样子,背稍稍一驼,步子放慢,带着点拘谨和小心翼翼,试着用带点沧州口音的官话说:“有劳……有劳贤弟了。为兄这般模样,可还……过得去?”

燕青拍手笑:“像!太像了!就是个滚倒滚倒的周先生!不过表哥,这口音还得收着点,沧州味儿混点官话就成,别太浓,听着像唱戏的。”

戴宗也凑过来端详,点头道:“先生这架势是有了,就是眼神偶尔太亮,得记得收着点,多看看地,别老直勾勾盯着人瞧,尤其别盯久了,容易露馅。”

周乾(周文宾)记下,三人又凑一块儿,把进城可能被盘问的话、街上咋应对、万一出啥状况咋扯谎圆场,来回排练了好几遍,直到戴宗用神行法提前派到东京的暗桩传回信:落脚地安排妥了,在外城西边甜水巷,一个独门小院,邻居都是做小买卖、干手艺活的平头百姓,人来人往,最不起眼。

几天后,乔装打扮好的三人,混在一支进城贩卖山货的商队里,顺顺当当过了城门盘查,踏进了东京汴梁城。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可当那座只在《清明上河图》和无数诗词想象中存在的、号称天下第一繁华的汴梁城,真真切切、轰轰烈烈地怼到眼前时,周乾(周文宾)还是觉得脑子“嗡”了一下,差点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我的老天爷!这路宽的,并排跑十几辆马车都嫌宽敞!两边楼阁店铺密密麻麻,招牌幌子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街上那人,就跟下饺子似的,摩肩接踵。当官的坐轿骑马,做生意的吆喝叫卖,干活的挑担推车,和尚道士化缘,大姑娘小媳妇结伴出游……穿啥的都有,说啥的都有,南腔北调混成一锅粥。叫卖声、车轱辘声、酒楼里飘出的丝竹声、瓦舍里爆发出的叫好喝彩声,混着刚出炉的炊饼香、滚烫的羊肉汤味儿、浓郁的胭脂水粉气,还有路边牲口粪便的味道……一股脑儿涌过来,差点把他这个“久居山野”的“周文宾”冲一跟头。

“真……真乃锦绣之地,繁华之都,令人目不暇接,恍如梦中矣。”周乾(周文宾)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惊叹咽下去,换成带着沧州口音、符合人设的文绉绉感叹,只是语气里的震撼藏不住。

燕青看他差点露馅又赶紧兜回来,憋着笑,面上不显,熟门熟路地引着路,绕开最拥挤的主干道,钻进七拐八弯的小胡同。戴宗则警觉得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早踩过点,道儿熟。

甜水巷的小院果然隐蔽安静,一进的院子,有口井,三间正房,两边厢房,旧是旧点,但收拾得干净。戴宗早雇了附近一个嘴严、手脚麻利的寡妇定期打扫,米面油盐也备了些,能开火。

安顿下来,立刻分活儿。戴宗再次化身“人形电报机+活地图”,仗着对东京胡同的熟悉和那两条不知疲倦的飞毛腿,开始更细致地打听高俅回京后干了啥、朝堂上有啥新风声,特别是关于“梁山”、“招安”、“忠义军”的议论。同时想法子用银子或者旧交情,勾搭上些衙门里跑腿的、军营里混日子的、茶馆里消息灵通的,织一张更密的东京消息网。

燕青则秒变“社交达人”,换上鲜亮合体的锦缎袍子,挂上玉佩,摇起泥金折扇,开始“偶遇”老熟人。茶馆、酒肆、赌场、戏园子,哪儿热闹往哪儿钻,跟三教九流的人物喝酒听曲,在嘻嘻哈哈、吹牛打屁中,看似不经意地把“高太尉在梁山吃了瘪,发现那帮人不好惹,还都是能打的主儿,如今北边金狗闹得凶,朝廷正缺人手,说不定要招安了去守边”这类“内部消息”当酒后八卦散出去。他本来就人缘好,能说会道,这些“内幕”听着又挺像那么回事,很快就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悄悄传开了。

周乾(周文宾)则以“周文宾”的身份,开启了“深度宅男”兼“情报分析员”模式。大部分时间窝在院里那间当书房的小屋,看戴宗不断搜罗回来的各种真真假假、五花八门的消息:缺胳膊少腿的朝廷简报、边关传来的模糊战报、街上私印的小报、文人私下传抄的诗文议论,甚至还有从高俅、蔡京那些大官府里流出来的、不知道掺了多少水分的“内部消息”。他结合自己脑子里那点来自后世的、模模糊糊的历史知识碎片,试图拼凑出一幅北宋末年朝局和天下大势的真相拼图。

越拼,心里越凉快,也越觉得荒诞。表面是花团锦簇、烈火烹油,里头却都快烂透了。党争打得跟乌眼鸡似的,早忘了为啥而争。蔡京、王黼、童贯(虽然倒了但余党还在)、梁师成这帮“宣和六贼”带着徒子徒孙,把持朝政,卖官鬻爵,变着法儿搜刮民脂民膏,就为满足徽宗皇帝和他们自己穷奢极欲的爱好。花石纲、应奉局、西城括田所……名目繁多,刮地三尺。军队烂了,禁军多是样子货,西军还能打但被调得团团转、疲于奔命。北边的金国,灭辽时展现出的凶残和战斗力,让边关将领夜里都睡不踏实,可朝廷里那些衮衮诸公,不少还做着“天命在我”、“四夷宾服”的美梦,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要么装看不见,要么觉得“天朝上国,不至于吧”。

“真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周乾合上一本描述徽宗修艮岳(皇家园林)怎么穷奢极欲、花钱如流水的私人笔记,长长出了口气。知道结局再回头看这场末日狂欢,心情复杂得很。那点“追星”的兴奋好奇还在,但更多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赶紧办完事撤”的紧迫。梁山,不过是这棵行将就木的腐朽大树上,一群不甘心被压死、想自己找条活路的虫子罢了。他晃晃脑袋,把这些太沉重的念头甩开,先顾眼前。

几天下来,通过戴宗和燕青的忙活,几条线渐渐清楚了:

高俅回京后,确实在家“养病”,但没真歇着。他门下那帮清客、言官,开始在一些场合放风,说“梁山剿也难抚也难,但那帮人确实凶悍能用”,跟他打败仗的狼狈样一结合,愣是搞出个“高太尉深入险地,体察贼情,所以力主招安为国储才”的诡异说法。虽然被一些清流骂,可他身份特殊,跟蔡京一伙关系又微妙,居然没被立刻拍死,反而引起不少私下议论。

燕青散的“以贼御虏”论,在部分操心边事的文人、不得志的武将,甚至街上关心时局的老百姓里,有了点市场。“岳家军”(虽然岳飞这会儿还没出名)、“杨家将”的例子被拿出来说事,虽然听着有点不伦不类。

李师师那边,燕青通过老关系递了拜帖和一小瓶“香水”当样品,还没回信,但东西没被退回来,就是好兆头。

宿元景最近在朝会上,为边防空虚、急需整顿军备的事,跟主和派吵过,态度挺硬。

火候差不多了。周乾铺开纸,开始琢磨给宿元景的“匿名信”和更完善、更能打动清流的说辞。同时,他也琢磨着,怎么给燕青接下来正式拜会李师师,准备点更“戳心窝子”、让她无法拒绝的话和筹码。而心里那个“见见宋徽宗”的小念头,在亲身感受到东京这令人上头的繁华和腐朽后,竟然挠心挠肺起来——他真想亲眼瞧瞧,那个一手把这梦幻盛世推向深渊的皇帝,到底长啥样,是不是真像画里那么……“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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