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整。
太阳正挂在头顶上,晒得操场的水泥地直冒热气。
家长席那边有人拿扇子扇风,有人拿纸巾擦脖子上的汗,几个记者蹲在阴凉处喝水,等着接下来的仪式开始。
所有人都懒洋洋的,
被晒得有点发困。
然后,天黑了。
不是慢慢黑下来的,是突然就黑了。
黑色从天空正中央往外扩散,一圈一圈地往外淌,
像有人往一碗清水里滴了一滴墨,墨迹丝丝缕缕地散开。
气温一下子就降下来了。
刚才还热得冒汗,这会儿凉意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像是从夏天直接跳到了深秋。
然后,一道金光从那片黑色的正中间劈了出来。
裂缝不大,刚开始也就巴掌宽,歪歪扭扭的,边沿参差不齐,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撕开的。
但它在长,而且越长越快。
裂缝的边缘开始动起来了,
变成一圈一圈金色的纹路,旋转着、翻涌着,像某种古老的阵法在被激活。
金光照在操场上,照在每一个仰着头的人脸上,
把所有人的脸都镀了一层黄灿灿的颜色。
操场上的声音开始往下掉。
最先静下来的是家长席。
刚才还在聊天的、扇扇子的、擦汗的,全都停了。
有人的扇子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然后是记者区,几个扛摄像机的记者张着嘴仰着头,镜头对着天上,手指头僵在快门上忘了按。
最后连高三学生方阵里的窃窃私语也彻底断了。
八千多人,仰着头,
一动不动地盯着天上。
那个金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从一道裂缝变成了一扇门的形状——
圆形的,巨大的,边缘是一圈金边,里面翻涌着混沌的白光。
三秒后,
地面开始震。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脚底板底下传来的动静。
这震动很怪,它不是地震那种左右的摇晃,更像是大地本身在响,在嗡鸣,在回答天上那扇正在打开的门。
有个女生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旁边的同学伸手拽了她一把。
光门彻底成型了。
直径少说有上百米,
悬在操场上方二十米的地方,
不靠任何东西支撑,就那么凭空挂着。
门框是纯金色的,那些流动的纹路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边框,
仔细看像某种看不懂的文字,弯弯绕绕的,盯久了眼睛会花。
门里面的光晕是混沌的白色,像牛奶倒进水里搅开的样子,翻涌着、旋转着,一层一层地往外翻。
你要是盯着看久了,
会觉得自己在往前倒,
整个人像要被吸进去一样,
头晕目眩的。
家长席上,第一个跪下来的是个老太太。
她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两只手合在胸前,嘴唇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什么。
然后第二个也跪下了,第三个,第四个,一排一排的家长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有的仰着头冲着那扇门喊自家孩子的名字,
记者们手忙脚乱地扛设备。
好几个摄像师差点没端稳机器,镜头上一片汗手印子,
用袖子擦了两下也顾不上干没干净,赶紧接着拍。
一个女记者对着镜头说话,声音抖得不行,嘴唇直打颤:
“各、各位观众……万界之门……开了……”
.....
高三学生那边反倒安静得不像话。
八百多人站在操场上,没有人说话,连咳嗽声都没有。
所有人仰着头,盯着那扇金色的巨门,脖子都仰酸了也没人低头。
刚才进操场时脸上的兴奋和热切,这会儿全没了,
换上的是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很严肃,很沉重,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有人把拳头攥得死紧,指关节都发白了。
有人咬着下嘴唇,咬得嘴唇都快没血色了。
有人的眼眶红了,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扇门,他们等了十八年。
现在它就在头顶上,真的,实实在在的。
门后面,
是他们全部的未来。
....
主席台上,
吴卫国慢慢站了起来。
他先整了整衣领,那件灰色中山装的领口本来就已经很整齐了,
他又捋了两下,然后又摸了摸袖口的扣子。
他的手有一点点抖,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走到主席台最前面,面朝着台下八百多张年轻的面孔。
操场上八千多双眼睛看着他,鸦雀无声。
他直起身,握住话筒。
“同学们。”
他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去,
在空旷的操场上荡开来,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门开了。这就是万界之门。一年一次。你们眼前这扇门,通往无数个世界。你们走进去之后,会看到拜师世界的列表。”
他停了一拍,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台下的学生,“
我再重复一遍那句话——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他顿了顿,嗓门往上提了一截。
“五大T0世界,我跟你们再重复一遍。”
“圣斗院。斗气化铠,攻防一体。适应力量爆发型体质。全球超过一半的大宗师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忍宗。忍术千变万化,适合敏捷型。替身术、影分身,实战价值极高,在战场上灵活机动是保命的本钱。”
“金刚宗。横练无双,防御第一。体魄够强够硬的人选它,只要扛得住那份练,后期几乎没人能打破你的防御。”
“超人会。基因编辑加机械飞升。这个门槛高,不是谁都能成的,但一旦成功,战力极其恐怖,独当一面绰绰有余。”
“兽宗。契约异兽,共生共战。前期进度慢,但后期猛得吓人,一头高阶契约兽能抵得上一整支军队的战斗力。”
吴卫国等了两秒,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压了下来,又沉又重。
“这五个世界,一百年来输出的强者,占了全球九成以上。能进任何一个,你们这辈子就稳了。”
“保底也能成为武徒甚至武士,甚至能冲击武师。"
他停了一拍,嗓门忽然拔高,
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到学生耳朵里去,
“但是——我再强调一次。”
“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倒数第一。一百多年来,没有一个人成功过。一个都没有。”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不要抱着‘万一有奇遇’的想法。不要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选进去的人,出来的下场就两种——要么精神崩溃,要么一事无成。选了三星洞,等于把自己的人生直接扔进垃圾桶。记住了没有?”
台下的回答稀稀拉拉的,
有人点了点头,
有人“嗯”了一声,
更多人脸上的表情带着敷衍。
他们早就想好了自己要选什么,
在心里盘算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谁有闲工夫听校长唠叨这第三百遍的废话?
吴卫国看着台下那些心不在焉的脸,看得出来他们不耐烦。
他没再多说,摆了摆手。
“行了。按班级顺序,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