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选择还在继续,但操场上已经没人关心那些普通学生选了什么了。
记者们的镜头像一群闻到肉味的苍蝇,
嗡嗡地全怼在陈昊天和苏雪柔那个方向。
长枪短炮架着,闪光灯隔一会儿就咔嚓一下,
把两个人的脸照得白白亮亮的。
偶尔有记者想起来还得拍点别的素材,才敷衍地把镜头往光幕上扫一下,
拍一个“圣斗院”的字样,
然后又赶紧转回去对着那对金童玉女。
等待区里已经选完的学生围了一圈又一圈,
把陈昊天身边的空位挤得水泄不通。
人贴着人,肩膀挨着肩膀,
后来的挤不进去就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里看,
跟一群鸭子抢食似的。
“昊天哥,你这波稳了!进了圣斗院肯定直接内门,板上钉钉的事!”
一个脸上长满青春痘的男生挤在最前面,
嗓门大得跟装了喇叭一样。
“就是就是,我听说内门测试就看斗气亲和度,昊天哥什么修为?五阶武徒!这亲和度怎么可能低?肯定拉满啊!”
旁边一个矮个子赶紧接话,生怕自己慢了半拍。
“外门?不可能的事!你让昊天哥去外门,那不是让大学生回去上幼儿园吗?”
不知道谁在后面喊了这么一句,周围一片哄笑。
周海挤在最前面,他个头不高但嗓门最大,
一张嘴就把所有人的声音都盖下去了:
“我跟你们说!你们知道什么?昊天哥从小练的就是圣斗院的功法底子,他家老爷子花了大价钱请人专门给他打的根基!什么斗气亲和度,那叫满分!你们等着看吧,七天以后昊天哥从里面出来,妥妥的武师级,说不定直接冲大武师!咱们整个77基地,多少年没出过大武师了?”
陈昊天站在人群中间,摆了摆手。
那个动作不大不小,既不显得高傲,
又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看见。
他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谦虚笑容:“别这么说,还得看测试结果。圣斗院内门竞争激烈,往年也有五阶武徒进去结果没进内门的例子。不能掉以轻心。”
他嘴上说着不能掉以轻心,
但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五阶武徒进不了内门?
那是别人。
他是陈昊天。
周海在旁边使劲帮腔,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昊天哥你就是太谦虚了!谦虚过头了就是骄傲我跟你说!五阶武徒进不了内门,那谁能进?你告诉我谁能进?咱整个基地,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竖得笔直,
恨不得把大拇指戳到天上去。
苏雪柔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对这些吹捧没什么感觉。
不是装的,是真没什么感觉。
从小到大,她身边永远围着这么一群人,
说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你有天赋,你家世好,你跟谁谁谁真般配。
她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一开始还会客气地回两句,后来发现回一句人家能接十句,干脆就不回了。
反正在这种场合,她只需要站着,
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就够了。
她懒得应酬。
她看了陈昊天一眼,
看的是他的侧脸。
长得好。
这张脸确实没得挑,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家世也好,跟他家门当户对。
修为在同龄人里也是顶尖的,五阶武徒。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幼儿园就认识了,双方家长早就在饭桌上笑着把路铺好了——
圣斗院回来,联姻,接管两个家族,
按部就班地过一辈子。
没什么惊喜。
但也没什么大毛病。
至少,
不委屈。
苏雪柔收回目光,把视线投向操场边缘。
那边还有零零散散几个没进门的同学,正在排队往光门里走。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
把她的头发吹得轻轻飘起来几根。
她抬手拢了拢,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她没注意到,在更远的地方,在人群最后面,
有一个人正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
那个人左肩还在疼。
伤口没有完全愈合,每走一步,肩膀那里就像有根小针在肉里拧一下。
他的脸色比刚才在树林里的时候更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着跟大病初愈似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
八百多人的队伍终于排到了末尾。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操场上的方阵已经快空了。
等待区那边挤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围着陈昊天和苏雪柔,没人注意到队伍最后面还剩下谁。
林墨从方阵最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
他没有紧张得搓手,也没有左顾右盼看别人在干嘛。
他就是低着头往前走,
走到那扇巨大的金色光门前。
光门在他面前投下一片暖融融的金光,把他整个人都笼进去了。
门里面那道白光翻涌着,
像一锅煮沸的牛奶,咕嘟咕嘟地翻滚,像是在等他进去。
林墨站定了。
然后他面前凭空浮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薄薄的,
像一层淡蓝色的玻璃片,
悬在他胸口的高度。
光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拜师世界的名字,字号大小不一。
排在最上面的字最大最亮,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圣斗院”。
后面紧跟着“忍宗”“金刚宗”“超人会”“兽宗”,
一个个都亮得跟灯泡似的。
越往下,字越小,越暗,像是手机屏幕亮度被人一点一点往下拉。
林墨看了一眼最上面。
他没有停顿。
他把手指放在光幕边缘,直接往下拉。
光幕快速滚动起来,
他的手指一直贴着光幕往下滑,滑到接近底部的时候,速度才慢了下来。
然后他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眼睛在那个密密麻麻的名字堆里找什么东西。
他看到了。
“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字已经很小了,
偏灰色。
跟上面那些金光闪闪的名字比起来,这几个字灰头土脸的,像是被系统默认调低了亮度,
恨不得直接把它隐藏掉。
排名那一栏印着“T100000”——
十万个拜师世界里,排在第10万名。
倒数第一!!
林墨的食指摁了上去。
指尖点在那个灰扑扑的名字上,光幕马上弹出一个确认框,
方方正正的,浮在他眼前:
“您已选择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是否确认?确认后不可更改。”
他把手指移到“是”上面,点了一下。
动作很轻,干脆利落,
就像按一个普通的开关。
在他头顶,那块半个足球场大的巨型光幕上,
无数个格子里全是金灿灿的“圣斗院”,
密密麻麻的,晃得人眼花。
在那些亮得发烫的格子中间,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有一个小格子亮了起来。
一行金色的字体浮现在格子里。
“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字体跟别人一样大,
但颜色偏暗,
像是系统默认对这个世界的显示亮度打了折扣。
在一整片明晃晃的金色海洋里,这行字显得灰突突的。
第一个看到的人,
是等待区里一个正在仰头喝水的男生。
这男生已经选完了,等得无聊,
拧开一瓶矿泉水往嘴里灌。
他一边喝一边仰着脖子看头顶的光幕,纯粹是打发时间。
那些滚动的名字他都看腻了,反正全是圣斗院圣斗院圣斗院,
十个里面九个半都是这三个字。
他正咕咚咕咚往下咽水,
目光随意地从光幕上扫过去。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像被钉子钉在了半空中。
水从他嘴角淌了下来,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到校服领子上。
他放下矿泉水瓶,使劲揉了揉眼睛,
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卧槽!!!”
他的声音又尖又响,像一把刀猛地划过玻璃,刺穿了整个操场的嘈杂。
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齐刷刷朝他看过去。
“你们看!!那边!那边!”
他的手指直直地指着林墨头顶的方向,胳膊伸得笔直,手指头都在抖,
“方寸山!三星洞!有人选了三星洞!!”
他的手像一根路标杆,
把全场八千多人的目光全部引向那个方向。
先是一片死寂。
那是真正的死寂。
八千多人的操场,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看头顶那块光幕上,那一行灰扑扑的字。
然后,像烧开的水一样,整个操场“哗”地炸了。
“哈哈哈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啊?!”
“谁啊?哪个傻子选了养猪场?!”
“我看看我看看……是那个……那个谁?林墨?!那个林墨?!”
“就是那个捡破烂的?!”
“卧槽!他真的选了方寸山!我刚才还说今年肯定没人选这个,好家伙,话还没凉呢就来了一个!”
....
笑声从学生方阵里炸开,
像炮仗一样噼里啪啦地响。
然后笑声蔓延到等待区,等待区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捂着肚子蹲下去,
有人拍着旁边人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
然后又从等待区传到了家长席,
家长们那边也有人摇头叹气,
有个穿格子衫的男人直接笑出声来,
声音大得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
“这孩子脑子有病吧?十万个选项,他偏偏选个倒数第一?”
旁边一个女家长皱着眉,嘴角往下撇了撇:
“听说是个孤儿。没爹没妈的孩子,没人教,不懂事。但凡家里有个大人指点一句,也不至于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