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区那边,
周海笑得直接蹲到了地上。
他不是那种憋着笑的,
是整个人笑崩了。
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指着林墨的方向,
手指头抖得跟抽风似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我操!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废物配废世界!绝配!林墨你可太争气了,给咱们基地长脸了!长了大脸了!”
他旁边几个男生跟着起哄,一个比一个叫得欢。
“养猪哥!以后杀猪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猪肉佬!这名字贴你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方寸山养猪专业户!恭喜恭喜,新店开张!”
“去那边记得把猪喂饱点啊,养肥了回来请咱们吃肉!哥几个等着你的土猪肉下锅呢!”
“哈哈哈哈!”
笑声一片一片地往外翻,周围几个女生也跟着捂着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班主任王建中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是真挤。
周围全是学生,
家长席那边的人也在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他扒开前面的人,一边扒一边往林墨的方向冲。
等他冲到林墨面前的时候,头发都挤乱了,
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的脸色难看得要命,铁青铁青的,
跟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但压不住那股子从嗓子眼里往外蹿的急:
“林墨!你搞什么?!赶紧改!现在还能改!快选圣斗院!”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
不是气的,是急的。
“哪怕你不选圣斗院,选个T100的也行啊!金刚宗、忍宗、超人会,坤宗,哪个不比三星洞强?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林墨看着他,嘴巴动了动:
“王老师,我选定了。”
“你——”
王建中差点就骂出来了,
硬生生被他咬碎了咽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眶都红了,
“你知不知道这个选择影响你一辈子?你以后怎么活?你想一辈子当废物吗?!”
主席台上,
吴卫国也看到了。
他看见那个名字后面的三个字——“三星洞”。
他的脸沉了下去,沉得跟锅底似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握着话筒的那只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话筒举到嘴边。
扩音器里先传出来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然后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操场:
“那位同学。你叫林墨是吧。”
全场安静了一些。
那些笑着的学生收了收声,转过头往主席台方向看。
家长席那边也有不少人站了起来,踮着脚看热闹。
吴卫国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我劝你重新考虑。这个选择,会影响你一辈子。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是一辈子。”
林墨转过身。
他看着主席台上的校长,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隔着半个操场盯着他,
眼神里有怒火,有不解,
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惋惜,也许是心疼。
他又看了看面前急得满头是汗的班主任,
王建中的太阳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
林墨微微鞠了一躬。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被全校嘲笑的学生该有的声音。
“校长,老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选定了。就方寸山三星洞,不改了。”
吴卫国急了。
他是真急了。
砰的一声,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杯盖子跳了起来,
骨碌碌滚了两圈才稳住。
旁边教务主任吓得整个人一哆嗦,眼镜都歪到了鼻梁上。
吴卫国扯着嗓子吼,声音从大喇叭里轰出来,震得操场上空的空气都在发颤: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一百多年了!一万多人进去过!没有一个学出来的!一个都没有!你不要做什么狗屁机缘梦,那些进去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一个个进去前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结果呢?出来以后不是精神失常就是去菜市场卖猪肉!你——你糊涂啊!”
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话筒里能听见他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教务主任在旁边赶紧给他顺了顺后背,
小声劝了句什么,被他一挥手甩开了。
林墨又鞠了一躬,
比刚才更深,腰弯到了九十度。
“校长,我明白。但我还是选它。责任我自己担。”
吴卫国气得把话筒往桌上一扔。
话筒砸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顺着线滚到了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他伸手指着林墨,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猛地一甩袖子,袖子抽在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好!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别哭着回来求我!”
林墨直起身。
等待区那边,苏雪柔皱了皱眉。
她皱眉的样子也好看,
她偏过头,低声对旁边的陈昊天说:
“你认识他?这种人还是少来往为好。不知天高地厚,自毁前途。”
她觉得林默就是不识好歹,而且还是跳梁小丑,
这种人,她最看不起。
陈昊天微微勾了勾嘴角,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墨身上。
那双眼睛里头的笑意薄薄一层,
底下压着的是一股阴冷,像冰面底下涌动的暗流。
但他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套话:
“放心,等拜师出来,我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那语气不像是在说“以后碰不到了”,
倒像是在说“这个人以后不存在了”。
苏雪柔没听出那层意思,
只当他在表达厌恶,
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
记者们已经疯了。
扛着大号摄像机的,举着手机的,
端着录音笔的,全往林墨的方向挤。
有个女记者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塑胶跑道上,照样往前冲。
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那动静密集得跟夏天的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似的。
一个女记者抢到了最好的位置,
对着摄像机镜头语速飞快,嘴皮子翻得跟装了马达一样:
“观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第77基地惊现本年度最震撼选择!一名高三学生力排众议,毅然选择了全球排行榜倒数第一的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这到底是自暴自弃还是另有隐情?!请关注本台后续报道!”
旁边另一个男记者不甘示弱,
从侧面怼着林墨的脸就开始拍。
他那个镜头都快戳到林墨鼻尖上了,几乎是贴着皮肤在取景:
“同学!方便说两句吗?!你为什么会选三星洞?!是故意搏眼球还是有内部消息?!你知不知道十万个拜师世界里你选的是最后一名?!”
林墨侧了侧脸,
避开那个快要戳进鼻孔的镜头。
但他没有躲。
没有捂着脸逃跑,也没有推开人群冲出去。
他就站在那里,任由那些镜头围着他转,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生气,不难过,不慌张。
像一潭死水。
他不躲,因为他知道躲也没用。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者身边围满了鲜花和掌声,弱者走到哪儿都是笑话。
他今天只要选了三星洞,就注定会成为全国的谈资、笑料、反面教材。
明天各大媒体的标题他都替他们想好了——
“77基地惊现最蠢考生”“
养猪少年自毁前程”“
方寸山三星洞迎来第一百零八个冤大头”。
他在等待区里,听着那些笑声和议论,目光平视前方,
像看着那群人,又像穿过了那群人看向很远的地方。
七天之后,
该还的都会还回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操场上那些脸。
有张着嘴大笑的,有皱着眉头摇头的,有举着手机拍视频嘴里还配着解说的,
有捂着嘴跟旁边人咬耳朵的。
每一张脸他都看得很清楚,
每一个表情都在他脑子里定格了一帧。
然后他转过身,迈步走进了白光里。
身后飘来最后一嗓子,
不知道是谁喊的,嗓门尖得跟被踩了脖子的鸡似的:
“走好!养猪哥!七天后记得回来分享养猪经验啊!哥们等着学呢!”
白光吞没了他。
吞得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不剩。
同一时间,
操场上方那扇巨大的万界之门骤然亮到了极致。
刺目的金光铺天盖地地涌出来,那亮度比正午的太阳还猛,
所有人都不得不抬手捂住眼睛。
有几个没来得及闭眼的当场被晃出了眼泪,眯着眼叫唤。
光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像潮水一样快速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