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们重新睁开眼的时候,
操场上那八百多名高三学生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像一阵风吹过,八百多号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剩下的只有空荡荡的方阵,一排排白线画出来的格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脚印,
踩得横七竖八的,有些地方草皮都被蹬翻了,
露出底下的黄土。
家长席上,
哭声一下子就炸开了。
不几百个家长同时张嘴,哭的哭喊的喊,各种声音搅和在一起,跟一锅煮开的粥似的。
“孩子!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小明!你好好儿的!”
“妈在这儿!妈看着你呢!”
“好好学艺,光宗耀祖就靠你了,儿子。"
有个当妈的哭得整个人都软了,
旁边她男人架着她一条胳膊,
自己也红着眼眶,嘴哆嗦着说不出话。
记者们疯了一样往外跑。
有人扛着摄像机差点被地上的线绊个狗吃屎,踉跄了两步站稳了继续跑。
有人边跑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快!头版头条!养猪哥!就那个选三星洞的小子!标题给我往死里狠!”
还有人干脆蹲在地上,把笔记本往膝盖上一搁,
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
稿子三分钟不到就发出去了:
“震惊:第77基地择师日爆出惊天内幕!一名学生选入方寸山三星洞!”
社交平台上,
#77基地养猪哥#的热搜从三十几名开始往上窜,
那速度跟坐了火箭似的。
第二十八名、第十五名、第九名、第六名——几分钟之内,直接冲进了前十。
评论区跟疯了一样,每秒几百条新消息往上刷,
屏幕上的字根本来不及看就滚上去了。
“卧槽真的假的?真有这种勇士?!”
“我愿称之为年度最强自爆选手,没有之一。”
“笑死我了,选三星洞的人脑子里装的是水还是浆糊?这么想不开?”
“我把视频截下来了,以后心情不好就翻出来看看,包治百病。”
“有没有人统计一下,三星洞的历史记录是不是又要刷新了?我记得上次有人选还是十年前吧?”
.....
往年选过三星洞的学生名单被人从犄角旮旯里翻了出来,
一个不落,
做成了一个“三星洞勇士图鉴”的合集。
那图鉴做得还挺用心,每个人名后面跟着年份、基地编号、毕业去向,
翻到最后一面全都是“下落不明”或者“已注销”。
合集一发出,转发量瞬间破了十万,
评论区笑得满地打滚,
有人留言:
“这哪是勇士图鉴,这是送死名单吧。”
林墨站在光门前面的照片被人截了,
就是刚才排队时候监控拍到的那个侧面。
有人给他脸上P了一副墨镜,嘴里P了根牙签,底下配了一行字:
“别拦我,我要去养猪。”
那条转发一发出,点赞数跟坐了火箭一样,一路冲到二十多万。
评论区清一色全是“哈哈哈哈”和“一路走好”,
笑完了又有人接:
“所以他现在真去养猪了是吧?”
......
但这一切,林墨都看不到了。
他被白光裹着,周围的声音一点一点被抽走。
先是那些哄笑声没了,然后是脚步声、呼喊声、操场上嗡嗡的杂音,全都像退潮一样慢慢远去了。
最后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整个人像被沉到了海底最深处,
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那种安静。
周围的白光开始变了,不那么刺眼了,变得柔柔的,像是水一样流过来流过去,裹着他的身体慢慢地转。
然后白光散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的山顶上。
脚下踩的是青石铺成的小路,
石板被踩得光滑发亮,石缝里挤出一丛一丛的绿苔藓,嫩得能掐出水来。
空气闻起来是松木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吸一口,凉丝丝的,
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肺里。
头顶上的天蓝得发亮,太阳挂在那儿,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热不燥,刚刚好。
风从山间吹过来,不大不小,吹得衣角轻轻飘,很舒服。
他顺着小路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路边有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紫的白的,东一丛西一簇,蜜蜂嗡嗡嗡地在花丛里钻进钻出。
远处能听到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藏在哪棵树上。
然后他看到了那座小山门。
山门不大,比他想象中要小得多。
没有雕龙画凤,没有金碧辉煌,就是一面石壁上凿出来一个门洞。
门楣上刻着几个字,笔划又粗又拙,
像是有人拿刀直接在石头上劈出来的,
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林墨站在洞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又深又慢,胸膛慢慢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手心全是汗。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
林墨站在山门前,心跳忽然快了几拍。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敲得有点响。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院子不大,比他想象中还要朴素。
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茸茸的绿苔,踩上去软绵绵的。
东边栽着几棵果树,枝头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压得枝条往下坠。
西边搭了个猪圈,木栅栏歪歪扭扭的,用麻绳捆着接口处,好几根柱子都斜了。
圈里有四五头黑猪,正撅着屁股拱食槽里的东西,哼哧哼哧的动静老远就能听见。
院子中间放着一口大水缸,缸沿上搭着一把木瓢。
旁边地上扔着一把铁斧,刃口磨得锃亮,斧柄被人握得油光水滑。
一捆柴火靠在墙根底下,劈得长短差不多,码得整整齐齐。
整个院子看下来,就是偏远山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小院。
寒酸得很彻底,连个像样的正堂都没有,
只有正对面一个黑幽幽的石洞口,挂着半截破布帘子。
而在外界操场上,
这一刻正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林墨的直播窗口。
操场上方悬浮的光幕被分成了无数个小格子,密密麻麻的,
每个格子里实时播放着对应学生的画面。
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亮最大的那几块格子上——
那些是圣斗院的画面。
那些格子被平台用金色边框特意标出来,
又大又显眼,想不看都难。
圣斗院的山门此刻正以最高清的画面呈现在全球观众面前。
那扇门高得离谱,少说也有几十米,通体纯金铸造,
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睛。
门柱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斗气符文,金色的流光在符文纹路里来来回回地走,整扇门散发出刺目的圣光。
镜头拉远了看,
那山门像一座小型宫殿,巍峨地矗立在云海之中,周围还有白鹤在飞。
弹幕在圣斗院的画面上疯狂滚动,一条接着一条,把整个屏幕糊得严严实实。
“卧槽!这就是圣斗院?!这比电影里拍的还夸张!”
“那门是纯金的吧?这得值多少钱?谁给算算?”
“你看看那符文,我的天,全是斗气阵法,光维持这个门一天得烧多少能量?烧钱都没这么烧的吧?”
“太气派了!这才叫顶级拜师世界!隔壁那几个看着跟贫民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