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祖师把木瓢往水缸里一放,顺手在道袍上擦了擦手上的猪食渣。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劲儿,像午后晒太阳时随口说的闲话。
"你来拜师?老道这里,可是好久没人来咯。"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水缸和柴火,又指了指猪圈。
"你应该知道,我这地方,听说外面的人都说是养猪场。那些个招生榜上,老道怕是排在最末吧?"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他管这个喂猪的老头叫仙师?!"
"这孩子是不是脑子被门夹过?这老头除了养猪还会啥?"
"笑死我了,一个敢叫一个敢应。"
"我怀疑他俩在配合演小品。"
"仙师?修鞋的仙师吧?"
"猪圈真人秀,今日开播。"
林墨正要开口回答,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又重又乱,踩着青石板噔噔噔跑过来,中间还绊了一下,
有人"哎哟"了一声。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子冲进了院子,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运动服裤腿上沾着泥点子。
他冲到菩提祖师面前,指着老道就开始喊。
"老头!我点错了!我他妈点错了!"
他的嗓门很大,声音尖利,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几只黑猪被他吓了一跳,哼哼着躲到猪圈角落去了。
"你能不能让我出去?!我要重新选!我要选圣斗院!你快给我开门!"
菩提祖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进了万界之门,选定世界之后,就不能离开了。这是万界之门的规矩,老道也改不了。你且在此住下,等拜师期满,自然就能回去了。"
那男子一听,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
"什么?!我他妈要在这破养猪场待到期满?!你在逗我?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让我睡哪?喂猪的棚子里?"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嗓子都劈了。
"死老头你赶紧给我想办法!不然我出去弄死你!我告诉你我爸可是武师!你惹不起!信不信我让我爸把你这个破山头推平了?!"
菩提祖师没说话,只是把木瓢挂回了缸沿上,然后在道袍上擦了擦手。
林墨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菩提祖师和那个男子中间。他的语气平淡,但很清晰。
"你自己点的确认,进来以后又怪别人?万界之门选定了就不能改,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规矩。你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点错,怪得了谁?"
那男子被他堵了一句,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番,目光从那张苍白的脸移到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上,然后冷笑了一声。
"你谁啊你?一个穿破校服的穷鬼也敢教训老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南安基地周家的人!我爸周大海,武师六阶!你这种人给我提鞋都不配!"
.......
外界操场上,看到这一幕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居然还有人点错了进养猪场!"
"这人脑子进水了吧?选世界都能选错?"
"南安基地周家?没听说过。"
"这种富家子弟估计平时什么都不用操心,连择师这么大事都敢马虎。"
"这辈子算是毁了,圣斗院进不去,在这破地方待七天,出来啥也学不到。"
"那个穿破校服的更有意思,还敢教训别人,半斤八两吧俩人都。"
"养猪哥大战点错哥,三星洞双雄正式出道!"
院子里,那男子被林墨堵了几句后恼羞成怒。他一把推开林墨的肩膀,三步并两步冲到菩提祖师面前,伸出手就要推搡老道。
"你一个养猪的还摆谱?!信不信我拆了你这个破院子?!"
他的手伸到半空,离菩提祖师胸口还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菩提祖师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都没变。他只是抬起右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轻轻挥了一下。
没有风声。没有金光。没有半点异常。
但那男子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起来了一样,双脚离地,"嗖"地一下飞过了整个院子,四仰八叉地摔在院门外的青石台阶上。
"啪——"
屁股先着地,清脆的一声响。
他疼得嗷了一声,整个人蜷在地上揉屁股,脸皱成一团。
菩提祖师站在院子里,脚步都没挪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又把手背回了身后,语气还是那样温和,但比刚才淡了几分。
"心性太差,此地不欢迎你。你且下山去吧,山下有些村落,你寻个地方住到时间满就是了。"
院子外面,操场上那些看直播的观众又炸了锅。
弹幕像下暴雨似的往上刷:
"卧槽!这老头有两下子啊!"
后面跟了一排感叹号。
"隔空扔人?什么招式?"
有人发了一连串问号。
"估计是这世界的规则保护吧,跟老头本人没关系。"
这个弹幕字体是绿色的,显得格外理性。
"原来如此,哈哈哈差点以为这老头是高手,我居然产生这种想法,我自罚锤一拳我坤坤。"
后面跟着一个捶胸顿足的表情符号。
"楼上是狠人!!!"
后面跟了三个红色的感叹号,
又补了一排"佩服佩服"。
......
那男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屁股,脸又红又白。他羞恼交加,冲着院门里面吐了一口唾沫。
"呸!死老头你以为你是谁?真把自己当神仙了?一个养猪的也配教我?"
他又指着林墨:"还有你小子——你给我等着!等我在这世界里找到别的机缘,回来让你俩好看!"
说完他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走几步还要停下来揉一下屁股,背影一瘸一拐的,看着又滑稽又狼狈。那身名牌运动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草屑,裤腿上还破了个口子。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菩提祖师转头看向林墨。
他慢悠悠地走到石凳上坐下,然后开口了,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山门,没有什么斗气功法,也没有忍术秘籍。有的只是砍柴、挑水、喂猪。日复一日,枯燥乏味。那些想一步登天的年轻人,都受不了这个。"
他顿了顿,看向林墨的眼睛。
"你如果也想下山去找别的机缘,老道不拦你。山下也有几个小门派,虽说不入流,但至少能教些拳脚功夫。你若要走,现在就可以走。"
林墨听完,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来。
双膝落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听着就疼。
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连墙角的母鸡都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但他腰背挺得笔直,
脊梁骨跟门板一样平,
仰头看着菩提祖师,眼神认真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弟子不走。弟子哪也不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弟子来就是拜师的。山门简陋弟子不在意,吃糠咽菜弟子也不怕,砍柴挑水喂猪弟子都能干。弟子只求一件事——"
他说到这里,声音往下沉了一点,
像是把心里最重的那块石头搬了出来。
他双手抱拳,两个拳头攥得紧紧的,
指关节泛白。
然后弯下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鼻尖离青石板只有一根手指头的距离。
能闻到青石板上淡淡的潮气,
还有早晨洒过水留下的泥土味。
"求仙师收我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