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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祖师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轻飘飘的，像拂尘上掉下来的一根银丝。
但林墨觉得，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好像被人拿起来翻了翻，
又轻轻放下了。
老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笑了笑，把拂尘往膝盖上一搭，
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身体往蒲团上靠了靠，歪着头看林墨，
像村口老大爷晒太阳时候随口问一句“吃了没”。
“说吧，你想学什么？”
他歪了歪头，
那姿势随便得不像话。
“老道这里，功法、神通、丹术、阵道，都略知一二。你且说，看老道会不会。”
略知一二。
林墨听到这四个字，
嘴角差点没绷住。
这位嘴里说“略知一二”，
就跟马云说自己“对钱没兴趣”一个意思。
你要真信了，那就是你傻了。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的那串名字，
这一刻终于可以从嘴里说出去了。
他在那间破木屋里对着墙练过，
在劈柴的时候对着树桩子练过，
在喂猪的时候对着猪练过。
那些猪哼哼唧唧的，
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现在他终于不用对着猪说了。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敢漏一个，不敢含糊一个，像是报菜名一样，一个一个往外倒。
“弟子想学九转玄功。”
“天罡三十六变。”
“法天象地。”
他顿了一下，吸了半口气，接着说。
“弟子喜欢剑。可否传授剑诀？要有万千剑意那种。”
“还有最快的遁术。”
“若可能，阵法、炼丹、傀儡、御兽等等，我都想学。”
.....
一口气说完了。
林墨站在那儿，看着菩提祖师的脸，
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手心在袖子里攥出了汗。
他不知道一下子点这么多“菜”，会不会显得太贪了。
毕竟别人拜师学艺，能求到一门真传就已经烧高香了。
他倒好，一张嘴跟点外卖似的，
噼里啪啦报了一长串，
还带备注的——“要有越多越好”。
但他确实想学啊，要学当然学最强的啦。
....
“.......”
空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菩提祖师手里的拂尘顿住了。
那拂尘的银丝本来在空气中微微飘动，
这会儿一根一根定在那儿，像时间被冻住了一样。
老道士盯着他看。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三秒里，整个洞天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周围悬浮的金色光点全部停住了，像一颗一颗小玻璃珠挂在空气里。
远处的瀑布声没了，连水花溅在石头上的声音都没了。
头顶星河流转的速度慢下来，慢到最后完全静止，那
些星辰的光芒凝固在夜幕上，像一幅画。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拍漏得他胸口发慌，
像踩楼梯踩空了一脚。
他在心里骂自己，叫你贪，叫你报菜名，
这下好了，把老头惹毛了吧。
然后菩提祖师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那种懒洋洋的劲儿全收了回去，换上了一种林墨从来没听过的严肃。
“你从何处知晓这些功法与神通？”
来了。
林墨在院子里等的那段时间，
早就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想烂了。
师父肯定会问的。
这些功法名字，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混沌级别的，
放在任何世界都是不该被凡人知道的东西。
他一个连门都没进过的小子，
张嘴就是九转玄功天罡三十六变，
不被人怀疑才有鬼。
但他不能说真话。
不能说自己前世是个写网文的，每天早上爬起来对着电脑敲键盘，
敲出来的东西里就有这些名字。
更不能说这个世界在他那个世界的小说里出现过。
这话说出来，
他怕菩提祖师直接一拂尘把他扫出去。
他只能用一个这个世界的土著没法查证的说法。
“弟子不知。”
“不知？”
菩提祖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弟子年幼时，曾做过一些古怪的梦。”
林墨把声音放平，脸上挂着诚诚恳恳的表情，眼睛看着菩提祖师，不躲不闪，
“梦中有人传授这些功法名字，弟子便记下了。当时只当是小孩子胡思乱想，没放在心上。”
他顿了一下，
像是在回忆什么。
“可方才师父问弟子想学什么，这些名字就自己从嘴里冒出来了。像本来就记在脑子里一样，拦都拦不住。”
说完他闭了嘴。
多说多错，剩下的让师父自己去脑补。
菩提祖师听完，
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拂尘搁在膝盖上，站起身来。
袍子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背对着林墨走了几步，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拂尘在他身后轻轻摆动，
银丝在星光里画出一圈一圈的弧线，像水面上的涟漪。
走了大概七八步，
老道停下来。
他站在洞天的边缘，仰着头，
看着上方那片缓缓流动的星河。
后脑勺对着林墨，看不见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
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是在跟林墨说话。
“莫非真是天意……”
那四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
但洞天里实在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呼吸声都显得吵。
林墨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
天意？
林墨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像有人在胸口里面敲鼓。
他盯着菩提祖师的后背，
那后背看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瘦老头，
但这句话从这个老头嘴里出来，
分量就不一样了。
什么天意？
他一个穿越过来的网文作者，
加班猝死，一睁眼到了这个鬼地方，
选了排第十万名的三星洞，
进了洞天，
点了一堆洪荒功法——
然后师父说这是“天意”？
这是几个意思？
这个世界的天道有什么安排？
还是说自己穿过来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是意外？
菩提祖师好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转过身来，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
嘴角还是那个弧度。
但林墨看得很清楚，
老头眼底深处那一丝异样的神色没有完全藏住，
就像是水面上的波纹被强行抹平了，
但底下还在动。
他没有解释。
也没有追问林墨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重新走回蒲团前面，坐下来，把拂尘在身前搭稳了。
动作很慢，像是在借这几秒钟整理思绪。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林墨，眼神变得很重。
“悟心。”
“弟子在。”林墨站直了身子。
“老道要先跟你说清楚。”
菩提祖师的语气比之前沉了不止一个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凿出来的，
“你方才点出的那些功法，有违天机，不该现于世间。”
林墨的身体微微绷紧了，肩胛骨往中间收了一点。
“你学了，便回不了头了。”
老道的眼睛看着他，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随随便便的老大爷目光了，
而是一种很深的、穿透性的注视，
“天道会盯上你。大劫也会找上你。你往后走的每一步，都会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你。那些眼睛不全是人的，有些东西……你连想都想象不出来。”
他停了一下，
让这些话沉下去。
然后他看着林墨的脸，
语气放缓了一点，但分量一点没减。
“你当真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