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脑子里的那些功法画面还在翻涌,
金光闪闪的口诀一句一句地转,转得他脑仁儿都快炸了。
但菩提祖师刚才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咔嚓一声劈进他脑子里,
把他劈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道体。
就这两个字,把他这七年所有想不通的事全给串起来了。
难怪。
难怪这七年每次盘腿往石头上一坐,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那种感觉就跟整个人被山风从里到外洗过一遍似的,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坦。
不是那种泡热水澡的舒坦,是更深一层的,
好像骨头缝里的脏东西都被冲走了的那种干净。
难怪每次劈完柴,
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身体里面却暖洋洋的,像是泡了最上等的药浴一样,
一股热气从丹田往四肢末梢涌。
他以前一直以为那是出汗出的,还觉得自己身体素质挺好。
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出汗,是身体在吸收天地灵气。
难怪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
从刚进来那个瘦竹竿,
风一吹恨不得折成两截,走路走快了都喘,到现在满身腱子肉,背上肌肉一块一块的,
两条胳膊抡起斧头来虎虎生风,
扛着百来斤的柴走三里山路连气都不带喘的。
七年里他从来没生过病,连个喷嚏都没打过。
身上划了口子,过两天自己就好了,疤都不留。
原来不是山里的水养人,是道体在底下悄悄地帮他。
菩提祖师这七年,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教。
就是把他这块璞玉扔进河里,让水流慢慢地冲。
一天两天看不出来,一年两年也看不出来,
但七年下来,外面裹着的那层粗糙的石头皮终于被磨掉了,
露出了底下温润通透的玉质。
老头就在旁边看着,不急不躁,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份耐心,这份定力,
林墨现在回想起来,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
这两个字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菩提祖师拂尘一扬,
那白毛擦着他的脸就过去了,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老头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紧不慢,
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硬劲儿:
“别分心。运转九转玄功第一转的口诀。”
林墨把嘴闭上了。
嗓子眼里那声谢谢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同心里翻腾的情绪一起压下去。现
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把脑子里的杂念全清出去,就像扫地一样,
角角落落都扫干净。
然后集中全部精神,把脑子里那篇金色的口诀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了一遍。
那些字在他脑子里发着光,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像是用纯金铸的。
念完之后,
他开始按照口诀上标注的经脉路线,去引导丹田里那股热流。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热流根本不用他费劲引导。
它像是早就认识这条路了,在他经脉里待了七年,
熟得跟自己家门口的巷子一样。
他刚起了个头,热流就自己顺着经脉窜了出去,
跑得又准又稳,没有一丝犹豫。
一条经脉,通了。
两条,通了。
三条,又通了。
灵力在身体里的运转越来越顺畅,那种感觉就像水找到了河床,
沿着既定的路线哗啦啦地往前冲。
林墨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些经脉在灵力的冲刷下一点一点地拓宽,
从细得跟头发丝似的小水沟,
慢慢变成小溪,再从小溪变成宽阔的河道。
水流越来越猛,越来越急,但河床也越拓越宽,
稳稳当当地兜着,一滴都不会溢出来。
菩提祖师站在旁边,
眼睛看着他体内的变化,
那股满意劲儿从眼底往外冒,挡都挡不住。
老头平时那张脸跟石头雕的似的,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但此刻他眼角的皱纹微微弯了弯,嘴角也翘了一丁点,
这在菩提祖师身上已经算是笑得跟过年一样了。
“道体加九转玄功,”
老道士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果然是天生该走这条路的人。”
林墨的修炼,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因为有道体打底,九转玄功在他体内的运转顺畅得简直不讲道理。
普通修士第一次修炼,
光是感应灵力这一关可能就要磨上几个月,
有的人坐烂了三个蒲团还感觉不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
就算感应到了,再让灵力在经脉里走完一个完整的周天,
又得花好几个月。经脉是堵的,灵力每往前推一寸都跟开山凿石一样费劲。
林墨呢?
不到半天。
一个周天走完了,从头到脚转了一圈,
畅通无阻。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的功夫,他就把别人几个月的路走完了。
第一转的门槛,
在第二天破了。
他丹田里那股热流猛地壮大了一圈,像是小火苗突然被浇了一勺油,轰的一下蹿高了。
丹田里的气海从一粒芝麻大小的微光,变成了一颗黄豆大小的光点。
那光点悬在他丹田的正中央,缓缓地旋转着,
把周围散落的热流一点一点地吸过去,越吸越大,越转越亮。
练气期。
成了。
这要是放在外面,
从凡人到练气期,
天赋好的也得小半年。
他用了一天。
说出去都没人信。
洞天里没有白天黑夜,但林墨能感觉到时间在流淌。
外面的方寸山院子还是那个破破烂烂的样子,
三间茅草屋,几棵歪脖子树,
猪圈里那些猪还在哼哼唧唧地拱食吃。
但洞天里面,
时间是外面的多少倍来着?
他不知道,也不去想。他
只知道修炼,修炼,再修炼。
第一个月,筑基。
丹田里的气海从一颗黄豆大的光点,
长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那漩涡看着不大,但转速极稳,周围的气流被它搅动着,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弧。
灵力在他体内循环往复,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水,
一波一波地冲刷着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筋脉。
林墨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在变轻,不是体重变轻,是那种举手投足之间的轻盈感。
以前他劈柴靠的是蛮力加坚持,现在他随便一挥胳膊,都能感觉到力量是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的,
层层递进,最后从指尖爆发出去。
使不完的劲儿,真的使不完。
第二年。
丹田里那颗漩涡越转越快,快到最后边缘都快看不清了,
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
然后它开始往里缩,越缩越小,越缩越紧,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把它往中间压。
压到最后,嗡的一声,那声音不大,但震动传遍了全身。
漩涡消失了,在它原来那个位置上,凝聚出了一颗金灿灿的丹丸。
金丹期。
那颗丹丸只有花生米大小,
安安静静地悬在丹田里,发出柔和的暖光。
但它不是光滑的,表面上有细密的纹路在不停地流转变化,像是某种天然的符文,
看一眼就觉得深奥得不行。
林墨的神识在金丹凝成的那一刻,猛地炸开了。
像是一间黑屋子里突然点亮了一千盏灯,
以前看不见的东西现在全看见了——
身后那片星海,每一颗星星的位置他都清清楚楚;头顶悬浮的那些山峰,
山石上每一道裂纹他都历历在目;
远处那些瀑布,水流落下的弧度和溅起的水雾,他闭着眼睛也能感应到。
他甚至能感应到菩提祖师身上的气息,
那气息浩瀚得像一片汪洋大海,
他站在海边往远处望,根本看不到尽头。
第五年。
那颗金灿灿的丹丸,碎了。
碎得毫无预兆。
林墨正在运转功法,突然听到体内咔嚓一声,就像鸡蛋壳被小鸡从里面啄破的声音。
金丹表面裂开一道缝,接着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一瞬间布满了整个丹丸。
然后,轰的一下,金丹整个炸开。
但炸开的碎屑没有到处乱飞。它们在丹田里翻滚了一圈,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重新聚拢在一起。碎屑旋转、融合、塑形,最后凝成了一个小人。
那小人只有三寸高,
盘腿坐在他丹田的正中央,
姿态跟他现在一模一样。
五官虽然小,但清清楚楚的,眉毛是眉毛眼是眼,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人闭着眼,两只小手掐着法诀,
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着,像是它在呼吸。
元婴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