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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心念动了一下，像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感知往外一探，摸到了外界的时间。
七天。
还剩最后十分钟。
他嘴角微微一扯，那个弧度不大，但意思到了。
一百年，整整一百年，
在这个山里劈柴、挑水、喂猪、打坐、挨雷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洞天里的一百年，
外面才过了七天。
这把剑他磨了一百年，磨得刃上都带了寒气。
最后一刻拔出来给人看，不早不晚，刚刚好。
他仰起头，望向天空。
第一道天雷已经在上头酝酿好了。
云层黑压压地堆在一起，像一口倒扣过来的大铁锅，闷得人喘不过气。
那道雷在云里面攒着劲儿，翻涌、滚动，
像一张拉到了极限的弓，弓弦绷得紧紧的，随时要弹出来。
然后它来了。
紫黑色的雷光从云层中间直直地刺下来，像一杆从天上砸下来的长矛，矛尖上带着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那雷粗得离谱，比林墨的腰还粗一圈。
劈下来的时候空气都被撕开了，发出一种尖锐的啸声，像是谁在耳边吹哨子，听得人头皮发麻。
“轰——”
雷光正正地劈在林墨头顶。
炸开的那一瞬间，整个方寸山的山顶被照得跟大白天一样。
青石板院子里的每一道裂缝都被电光填满了，亮得发紫。
猪圈的木栅栏一根一根的，纹路清清楚楚。
水缸沿上磕出来的缺口，
被照得像一张豁了牙的嘴。连地上的每一片落叶，叶脉都被照得透亮。
林墨就站在那团雷光的正中间。
长发和胡须被电光映成了紫色，在半空中飘着，像是水里浮动的海草。
他浑身的肌肉线条被那道光勾出来，清清楚楚的，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块头，
是一百年劈柴挑水砸出来的，每一块肉都实打实地挂在骨头上。
他的脚底离地三尺，悬在半空中，脚下什么都没有，空气托着他。
天雷没停。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往下劈，跟有人在天上举着一柄大锤，铆足了劲儿一下一下往下砸。
每一下都砸在林墨头顶，每一下都炸开漫天的紫光。
那动静轰隆轰隆的，整座山都在跟着抖，猪圈里的猪吓得缩成一团，哼哼唧唧地挤在一起。
林墨站在雷光里头，纹丝不动。
他甚至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那些劈下来的雷电被他一把抓在手里，紫黑色的电光在他掌心里绕来绕去，
噼里啪啦地响，像几条被他攥住了七寸的蛇，
拼命扭也扭不出去。
他攥了一下拳头，那些雷光就这么被他捏没了，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全渗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身体在吃这些雷。
每一道劈下来，他体内的灵力就往上猛蹿一截，
像往火堆里浇了一瓢油，火苗蹭地就上去了。
远处，菩提祖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洞里出来了。
老道士抱着拂尘，站在洞口的雪地里。雪花落在他肩膀上他也不拍，
就那么站着，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个被雷光裹成一团的人影。
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嘴角微微翘了一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百年地仙，还不错。”
他轻声说了一句，语气跟说今天天气还行差不多。
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没打算让谁听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虽然借了洞天的时间差和这具身体底子的便宜，但这份悟性，也算上佳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雷光还在劈，一道比一道狠。
他微微眯了眯眼，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嘴里又嘟囔了一句：
“比那只猴子当年的悟性，还是差了一点点。但那份韧性，倒是强得多。猴子坐不住，这小子是真坐得住。”
雷还在劈。
整个山顶被轰得跟战场一样。
.....
而就在同一时间，
方寸山的山路上，
有一个人正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顶上走。
周明辉。
他穿了一身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黑色劲装，
料子不怎么样，洗得都有点发白了，
但穿在他身上倒是挺精神。
腰上挂着两把短刀，刀鞘磨得锃亮，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他下巴昂着，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风把他的衣角掀起来，倒是有几分江湖人的架势了。
这七年他确实没少吃苦头。
当初被那老头一巴掌从院子里扇飞出来，
整个人砸在门外的雪堆里，
啃了一嘴雪。
他爬起来的时候脸都是肿的，
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臊的。
从那天起他就发了个狠——行，你不是不收我吗？
我周明辉自己也能练出来。
这方寸山这么大，我就不信找不到别的机缘。
等我练成了，我回来把你这破院子拆了。
结果机缘这东西，
不是你想找就能找着的。
他在方寸山里转了整整七年，翻遍了周围的山头，钻了不知道多少个山洞，踢过的石头比走过的路都多。
别说机缘了，
连个像样的妖兽都没碰上。
最后他跑到山外面，在周围十几个村子里打听，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人——一个落魄的老武师，也不知道年轻时候在哪个门派混过，
教了他一些粗浅的外门拳脚和两套刀法。
那武师自己也就是个半吊子，
教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基本功。
扎马步、练拳架、劈刀、格挡，都是最底层的玩意儿，
放在真正的宗门里连入门都算不上。
但周明辉天赋本来就不算好，身体底子也一般，
放在外面的大基地里属于那种老师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学生。
可架不住他心里那股恨意烧了整整七年，
跟炉子里的煤一样，越烧越旺。
他硬是靠着这股劲儿把自己逼了出来，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
晚上练到两只手抬不起来才睡。
七年下来，还真让他突破到了武士一阶。
武士一阶，在外面那个天才遍地走的世界里，屁都不是。
但他自己没这个概念。
他只知道自己跟刚来的时候比，
那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刚来的时候他才二级武徒，
那老头一巴掌过来他连躲都躲不开。
现在他刀能劈断碗口粗的树，
一拳能打碎一块青砖，
走在村子里的石板路上，脚底下的石板都能踩出裂缝来。
在他自己看来，
这已经够他回去扬眉吐气了。
他一边往山上走，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那个破院子里的老头，
还有那个养猪的，能有什么真本事。
当初能一巴掌把他扇飞，八成是仗着万界之门的力量。
万界之门送人进来的时候会给一点初始加持，
这个他在外面就听说过。
那老头八成就是靠这个，本身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