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广场上,
周海正站在人群外圈,
手里端着陈昊天喝剩一半的矿泉水瓶,
另一只手伸出去挡着那些挤得太靠前的人。
他嘴里不停地在喊,
“让一让、让一让啊,昊天哥需要呼吸空间!都别挤了!往后退往后退!”
喊得嗓子都有点劈了,
但脸上那表情,得意得跟自己被采访似的。
他的目光闲得发慌,
到处乱瞟。
扫过广场那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边有一扇不起眼的光门,
正在往外吐人。
那扇门在回归广场最偏最偏的角落里,
紧挨着围墙根,旁边就是公共厕所。
要不是门上还泛着点金光,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尺寸比正常的光门小了一整圈,只有人家一半宽,
门框上的金色纹路暗得很,像是手电筒快没电了,
一闪一闪的,有气无力。
一个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
周海认识那件校服,七年前那个人就穿着它站在操场角落里,被全班嘲笑。
那件校服上沾着泥巴和草屑,裤腿短了一截,
脚趾头从鞋面的破洞里露出来,脚背上有几道冻裂的口子。
他头发很长,披散到腰际,用一根草绳随便扎着。
胡子拉碴的,面容被风霜打磨得棱角分明,下颌线刀削一样。
肩上趴着一只小黑猪,只有巴掌大,缩在他衣领口,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和两只支棱的小耳朵。
周海揉了揉眼睛,
又仔细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嘴角咧开了,
一个恶意满满的笑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
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扯开嗓门朝人群那边喊了一声。
“哎呦喂!!!”
那声音又尖又响,跟用指甲刮黑板似的,穿透了整个操场上嗡嗡嗡的嘈杂声。
所有人都顿了一下,脑袋齐刷刷转向他。
周海的手指头笔直地戳向角落里那个身影,
嗓门又拔高了三个调,
喊得脖子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大家快看那边!!!养猪哥出来了!!!”
“方寸山养猪专业户!!!七年学成归来!!!”
人群顺着他的手指头看过去。
几千双眼睛,跟被同一根线扯着似的,齐刷刷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往厕所方向走的身影上。
那人走得不快不慢,
步子很稳,像是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喧闹。
现场安静了那么一秒钟。
就一秒钟,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轰”的一声,炸了。
笑声、议论声、起哄声同时爆发出来,
操场上像煮开了一锅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卧槽!还真出来了!我以为他早死里面了呢!”
“他就是那个选三星洞的?我在网上看到过段子,一直以为是编的!”
“你们看他那个造型!头发比我姐的还长!我姐留了十年都没他长!”
“胡子拉碴的跟野人似的,在山里过了七年也不至于这样吧?”
“肩膀上那是个啥?一头猪???”
“哈哈哈哈哈哈他真的带了一头猪回来!!!”
“养猪哥从养猪场学成归来,还带了土特产!”
“哈哈哈哈哈专业对口!没白学!”
“人家七年学养猪,出来直接开养猪场,创业了!”
那些学妹们捂着嘴笑,
一个个挤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邋遢啊……跟昊天学长站在一起比的话,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带的那只猪好小哦,你们看它趴在他肩膀上,圆滚滚的,哈哈哈好可爱。”
“可爱什么呀,你管猪叫可爱?你是没见过猪跑吧?”
“你看它那个小耳朵,一抖一抖的,还有那个小黑鼻子,确实挺可爱的嘛。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猪可爱。”
“养猪哥名副其实啊!名不虚传!这外号起得太准了!”
人群里也有几个家长模样的女人,
站在外圈,看着那个破衣烂衫的年轻人,
没跟着笑。
她们脸上的表情不是嘲弄,是另一种东西。
一个女人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
“可怜的孩子,瘦成那样了。你看他那腿,裤管空荡荡的,风一吹都能灌进去。”
“听说爹妈都不要他,从小没人管。”
另一个叹了口气,
“要是家里有个人教他,他也不至于选那个地方。一个小孩懂什么,又没人给他出主意。”
“唉,造孽啊。别人家孩子回来都是风风光光的,他这个样子,连个接的人都没有。”
但更多的人是纯粹看热闹,踮着脚尖伸着脖子,
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去。
“就是他?网上那个养猪哥?我一直以为是段子呢,没想到真有其人!”
“还真有选三星洞的傻子啊?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他图啥?图里头的猪好看?”
“他那只猪养得倒挺肥的,圆滚滚的,毛色锃亮。说明这七年没偷懒,养猪技术是真学到手了,哈哈哈!”
笑声一波接一波的,浪头一样拍过来。
周海站在人群里,笑得最大声。
他两只手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边笑一边用胳膊肘捅旁边的人:
“看到没看到没?我说的吧?养猪哥!哈哈哈哈就他那样还敢选三星洞,现在好了,带了一头猪回来,笑死我了!”
旁边几个跟着周海混的狐朋狗友也跟着起哄,
有人把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朝那边喊:
“喂!养猪哥!你的猪卖不卖啊?多少钱一斤?”
又是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