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平台上的帖子跟雨后春笋似的,
蹭蹭往外冒,一秒钟都不带耽搁的。
有人截了林墨站在记者堆里的正脸特写,
镜头怼得很近,
把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头发乱蓬蓬地披散着,肩膀上趴着一头小黑猪,猪鼻子正对着镜头,比他本人还抢镜。
配的文字就一句话:
“三星洞七年归来,收获一头猪。”
转发数跟坐了火箭一样,眨眼就破了千。
紧跟着又是一条,标题起得更损:
“77基地双雄:一个成神一个成猪。”
配图是两张照片拼在一起的——
左边是陈昊天之前接受表彰时的侧脸,金光闪闪的,帅得跟杂志封面似的。
右边是林墨刚从光门里出来的正脸,浑身破破烂烂,肩膀上趴着头猪。
两张脸放在同一个画面里,
那个对比残酷得都不忍心看第二眼,一
个天上一个泥里。
评论区里热闹得跟过年放鞭炮一样,段子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他回来了!猪界颤抖吧!养猪业的寒冬要结束了!”
“方寸山畜牧业高等专科学校优秀毕业生,养猪专业,辅修劈柴。”
“别人七年修成武师,他七年修成猪王。谁说这不是另一种天赋?”
“别笑了,人家说不定真掌握了核心养猪技术。联合国不派人来接一下?”
“接什么接,派屠宰场的来接。”
....
一栋普通居民楼里,
刘秀芬正在做饭,电视开着,客厅里传来新闻的声音,她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她端着碗往外走,脚刚迈出厨房门,
电视里主持人正好念到“方寸山三星洞”几个字。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跟脚底板突然粘了胶水似的,
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正好切到林墨被记者围堵的画面。
他站在一堆话筒中间,头发披散着,胡子拉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肩膀上趴着一头小黑猪,猪鼻子一拱一拱的。
旁边还有人举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临时赶出来的,
写着“欢迎林墨归来”。
刘秀芬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白米饭撒了一地,
有几粒溅到了她的拖鞋上,粘在鞋面上不动了。
“妈怎么了?!”
刘浩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还攥着鼠标。
然后他看到了电视上那个野人一样的林墨。
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得肩膀直抖:“卧槽这就是那个废物?太搞笑了吧!这什么造型啊,刚拍完荒野求生回来?妈他真是我哥?我跟他一个妈生的?我比他帅多了吧!”
刘秀芬的脸色铁青,青得跟生了锈的锅底一样。
她转过头冲刘浩低吼了一句:
“他不是你哥!你以后见了也不许认!听见没有!”
刘浩被她吼得缩了一下脖子,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不认就不认嘛,谁稀罕啊。长得跟野人似的还抱个猪,笑死我了。认了我在学校还怎么混。”
刘秀芬的手机在口袋里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嗡嗡嗡的,震得她大腿都麻了。
她掏出来一看,
家族群里被艾特了几十次,
红色的小圆点后面跟着一串数字,还在往上涨。
“秀芬你看新闻了吗?”
“你家那个上电视了。”
“全国都看到了。”
“这是他吗?头发那么长都快认不出来了。他怎么变这样了?七年没剪头发?”
她点开群里一条消息,
是一张直播截图——林墨抱着猪站在记者中间,表情平静,周围全是话筒和闪光灯。
底下有人发了一句话:
“这就是你大儿子?秀芬,说话啊。”
刘秀芬的整张脸扭曲了,眼角抽了好几下。
她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指甲盖敲在玻璃屏上哒哒哒地响,打了几个字:
“他跟我没关系!早就不是了!以后谁也别跟我提他!”
打完她手指一划,直接退了群。
退群的动作带着一股狠劲儿,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连根拔掉一样。
退完群她还觉得不够,
胸口那团火烧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翻出表姐李红梅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面刚“喂”了一声,声音还没落定,
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嗓门大得厨房的抽油烟机声都盖不住:
“你当初没事到处说什么说!嘴怎么那么欠!现在全家族都知道了!七大姑八大姨全在群里艾特我!你满意了?!我告诉你,他跟我没关系,从五岁开始就没关系了!你要再敢往外传一个字,我就跟你翻脸!亲表姐也不认了!”
电话那头表姐愣了一下,
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
“哎呀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上次过年提了一嘴,谁知道他们记性那么好。这不看到了就问一句嘛,又不是什么坏事,上电视了还不好——”
“问什么问!以后不许问!”
刘秀芬“啪”地挂了电话,挂电话的动作狠得像是把手机往墙上摔。
指关节都捏白了。
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整个人一屁股坐下去,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她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林墨,嘴唇直哆嗦,像是在打摆子。
过了好几秒,
她咬着牙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当初生他的时候就该掐死。丢人现眼的东西。白养了五年。”
刘浩站在房间门口,
偷偷看了她一眼,缩了缩脖子,
大气都不敢出。
他悄悄退回房间里,关上门之前又掏出手机,
对着电视拍了一张林墨的特写,然后打开同学群,把照片甩了进去,
配了一行字:“
给你们看看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刚从猪圈回来,笑死个人了。”
底下秒回了一串:
“哈哈哈哈————”“
这是野人吧。”
“你哥是鲁滨逊?”
他看完满意地锁了屏,嘴角还挂着笑。
....
另一座城市,另一套公寓。
客厅的窗帘拉着半扇,光线有点暗。
林建国坐在沙发上,后背陷在靠垫里,
一只手攥着遥控器,攥得死紧,指关节都发白了。
电视上正好是林墨被记者围住的画面,镜头怼得很近,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占了大半个屏幕。
主持人还在旁边解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调侃:
“这位选择方寸山三星洞的学生,七天后带回来的是一头猪,引发网友热议……”
旁边他妻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就那么端着。
她看着电视屏幕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尖,
跟刀片划过玻璃似的:
“这就是你那个好儿子?现在全国人民都看着了,你满意了?你当年不是挺得意吗,觉得自己留了个种。”
林建国没说话。
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咕噜了一下,没出声。
他妻子继续说,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蘸了盐的针,一针一针往他身上扎:
“哼,让你年轻的时候风流,管不住下半身,搞了这么一个杂种出来。现在好了吧,全国直播,亲戚群里全在发他的截图。我妈刚才还打电话来问,说电视上那个是不是你家建国前妻生的?你让我怎么回答?我说是?我脸往哪儿搁?”
“你给我闭嘴。”林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遥控器在他手里被捏得嘎吱嘎吱响。
“我说错了?”
他妻子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手指朝电视一指,指甲涂着红色的甲油,
在屏幕的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你看看他那副德行,头发几年没洗了吧?油得都能炒菜了。穿得跟乞丐似的,还抱头猪,别人回来都是斗气铠甲圣斗光环,他倒好,抱头猪。亲戚群里现在全在发他的截图,跟发笑话一样,你让我怎么见人?明天去单位,同事问起来我怎么说?”
旁边林泽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开着游戏画面。
他看着电视乐了,笑得前仰后合:
“爸,他这造型比我昨晚打游戏碰到的隐藏BOSS还奇葩。那猪是道具还是宠物啊?能加属性吗?”
林建国猛地站起来,身子一弹,
沙发垫子都被他弹得移了位。他
攥着遥控器的手往墙上狠狠一砸,“啪”的一声炸开,塑料壳碎成好几块,
电池弹出来,蹦到茶几腿上又滚到茶几底下,
在地板上骨碌碌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别他妈提他!”
他冲儿子吼了一句,嗓门大得整个客厅都在嗡嗡地颤。
天花板的吊灯好像都跟着晃了一下。
“我说了无数次了,他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听不懂吗?!你耳朵聋了?”
林泽吓得浑身一抖,
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他缩回房间里,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了,
连关门声都不敢弄大,跟做贼似的。
他妻子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生气,
不如说是不屑。
她站起来,端着那杯没喝的茶,踩着拖鞋慢悠悠地走进卧室。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那一声比林泽的关门声响多了,震得走廊里的相框都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