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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台那边，吴卫国被几个记者团团围住了。
话筒一根根戳到他下巴底下，
有个记者差点戳到他嘴，他皱了皱眉，往后让了让。
“吴校长！林墨刚才的表现您看到了吧？您有什么看法？”
吴卫国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他嘴角往下撇了撇，那种表情就好像在说——我早就料到了，还用问吗。
“看见了吧？这就是不听劝的结果。”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笃定，
“当初我找他谈了多少次？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让他别选那个破地方。他不听，非要选。七年，整整七年，回来什么样？连个武徒都不是，还抱了头猪回来。”
他说到“猪”这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旁边几个记者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叫什么？这叫自毁前程。不自量力。”
教务主任站在他旁边，脖子伸得老长，马上接了一句：
“吴校长当年是真为他好，掏心掏肺的，他不领情，那怪得了谁？校长您刚才在台上也说了，明年开学第一课就拿他当反面教材。我看啊，这个教材再合适不过了。”
吴卫国点了点头，朝远处看了一眼。
林墨正被阿城他们拉着往外走，
他哼了一声，又加了一句：
“年轻人嘛，总觉得天底下就自己最聪明，别人都是傻子，自己能撞上什么天大的运气。现实会教他做人的。撞了南墙就知道疼了。”
周围几个记者刷刷刷地往本子上记，
有人还在低头憋笑。
人群外围，王建中站在那儿。
他没上主席台，也没往人堆里挤，就站在记者圈的最外沿，
隔着好几十个人头看着林墨消失的方向。
周围全是哄笑声和阴阳怪气的议论，
但他脸上的表情跟这些声音完全合不上拍。
他眉头拧着，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失望，有惋惜，还有心疼。
有记者认出了他，话筒嗖地就怼了过来：
“王老师！你是林墨的班主任对吧？你对他今天的表现有什么评价？当初他选三星洞的时候你在场吗？”
王建中被话筒怼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了看那个记者，又看了看那根黑乎乎的话筒，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像是胸口压了块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那孩子……从小是孤儿。”
他声音不大，但话一出口，
围着他的几个记者都不说话了。
“在学校食堂打工，自己养活自己。你们可能没见过他放学之后的样子——别的学生去操场打球，他去食堂后厨洗碗。周末去街上发传单，就为了挣点生活费。
穿的衣服永远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破了也不换，因为没别的衣服。
我当初劝过他，是真的劝过，想让他选个稳当的拜师世界，不说多好，至少能把日子过起来，不用再那么苦。”
他停了一下，看着远处那个方向。
“他选了三星洞。我当时是挺失望的，但说实话，我也理解他。他这种人，从小到大没靠过谁，什么都得自己去拼。越是没靠山的人，越容易相信那种赌一把的事，因为对他来说不赌也是苦，赌输了还是苦，万一赌赢了呢？”
他又顿了顿，
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不笑他。他没做错什么，他就是……老天爷没有帮他。”
说完他转过身，没等记者反应过来就走了。
他穿过人群往外走，
脚步不快也不慢，背微微有点驼。
人群的喧闹声在他身后越来越远，他头也没回。
他是真的觉得可惜。
从高一到高三，林墨是他班上最特别的一个学生。
不说话，不合群，下课铃一响就没影了，
不是去食堂洗碗就是去打零工。
三年了他没见这孩子穿过一件新衣服，冬天别的学生穿羽绒服，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冻得嘴唇发紫，也不吭一声。
他知道这孩子难，
经常他都会暗暗特殊关照他，
心里一直盼着他能靠拜师世界翻身，
至少不用再过那种日子了。
结果林墨选了三星洞。
站在光门前看着他走进去的时候，王建中那颗心就凉了半截。
七年过去，这孩子出来了，
还是一身旧校服，还是什么都没有。他能说什么呢。
王建中摇了摇头，迈步走出了操场大门。
....
那边记者们围在林墨身边还在追，
话筒越怼越近，问题一个比一个刁。
陈昊天站在人群中间，看着那些本来围着他的记者全涌到林墨那边去了，
脸上那个温和的笑容倒是没消失，
但仔细看能发现眼角那块的温度冷下去了，
像一碗热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他侧过头，朝旁边的周海使了个眼色。
周海跟了他好几年了，这种眼色一看就懂。
他立刻带着几个跟班从人群里挤出来，
故意绕过阿城他们，绕到林墨身后。
周海一抬肩膀，狠狠撞了大壮一下。
大壮正挡着记者，没防备，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老K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才稳住。
“猪哥！”
周海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周围一圈人全听见了，
“记者问你话呢，你一个屁都不放，架子不小啊？怎么着，在山上养了七年猪，养出脾气来了？”
旁边跟班马上接茬：
“就是！你养的那头猪卖不卖？我出五十块钱，够你吃顿好的了！”
“我出六十！六十块钱买头猪，划算！”
“别抢别抢，人家猪哥还要靠这头猪传宗接代呢，你们把猪买走了人家怎么办？”
....
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又尖又响，
周围的记者也跟着笑了。
周海站在最前面，脸上挂着那种故意拉得很长很夸张的笑，
嘴巴快咧到耳朵根了，眼睛眯成两条缝，
但那缝里看人的光一点都不友善。
陈昊天从人群中间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身白色金边的内门战袍，
料子在太阳底下泛着柔光。
他走路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给他清出一条道来。
他走到林墨面前，在大概两米远的地方站定，
脸上挂着那副温温和和的笑容，抬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别闹了。都是同学。”
他这话是对周海他们说的，语气像是在劝一群不懂事的小孩，
带着点长辈的宽容。
周海立刻收了声，点头哈腰地说：
“是是是，昊天哥说得对，我错了，我嘴欠。”
说完还假装打了自己嘴巴一下，不轻不重的，
脸上那个狗腿的笑堆了满脸。
陈昊天转向林墨。
脸上的笑意没减，语气关切得像是老朋友见面寒暄。
“林墨，七年没见了。回来就好。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咱们好歹同学一场。”
他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全听见。
人群里立刻传来一阵感叹。
“陈昊天也太好了吧，对这种人还这么客气，换我早懒得理了。”
“这就是格局啊，人家都五阶武师了，一点架子都没有。”
“你看那养猪的，人家跟他说话他连个正眼都不给，跟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人跟人真不能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但就在同一时间，
林墨的耳朵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跟陈昊天嘴上的温和完全是两回事，
阴冷冷的，像一条蛇从耳洞里钻进去，
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得意劲儿。
“贱民，看到没有？”
陈昊天的斗气传音细得跟针一样，
只有林墨一个人能听见。
“我现在是五阶武师，龙子计划内定的人选。我只要一句话，整个基地的人都会围着我转。你这种烂命一条的货色，一辈子只配活在我的脚底下，抬头都看不见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