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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看着陈昊天那张笑得温文尔雅的脸，
就像在看一幅挂在那里的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陈昊天的传音还在继续，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耳朵里钻。
“我当初把你丢进湖里是对的。你这种贱命，活着就是浪费空气。可惜那天没把你淹死。不过没关系，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我会让你每一天都活得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看着我一步一步攀上巅峰。”
“七年了，你连武徒都不是吧？我现在五阶武师，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你那个肩膀，还疼不疼？当年我拎你领子的时候，你抖得跟筛糠一样。你该庆幸今天这里人多，我不方便动手。以后我们慢慢玩，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传音断了。
陈昊天脸上那副温和的笑还挂在原地，一点没变。
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
那姿态摆得恰到好处，
就像一个风度翩翩的学长在等学弟开口说话。
周围的人都看着，
觉得陈昊天对林墨真是客气，
不愧是龙子计划保送的天才，
连跟这种人说句话都这么有耐心。
全场安静了几秒钟。
所有人都在等林墨开口。
等他服个软，或者说几句场面话，
或者干脆求陈昊天以后多多关照。
记者们的镜头全对准了林墨的脸，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着，跟放鞭炮似的。
有几个记者已经把稿子的标题想好了——
天才与废物同框，
陈昊天主动示好林墨无地自容。
林墨的头微微抬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陈昊天那张笑脸上。
嘴唇动了。
声音不大，但奇怪的是，全场几百号人，每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很碍眼。”
停了一秒。
“消失吧。”
“膨———”
没有巨响。
没有闪光。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斗气波动，没有灵力气流，什么都没有。
就像有人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一命抵一命"。
“了结因果。"
林墨眼神冷淡，淡淡的说道。
陈昊天站在人群正中间。
他身上那件白色金边的战袍还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
整个人从头到脚挑不出一点毛病，站在那里跟个衣架子似的。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嘴角的弧度还维持着。
然后他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炸开了。
不是那种轰的一声炸得血肉横飞的炸。
是整个人突然散成了一片红色的细雾。
从立体的人形，变成一团飘在空气里的红。
那过程快得离谱，也就眨眼的工夫。
前一秒还是个人，
后一秒就成了雾。
像是有人把他从这世上直接擦掉了。
红色的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有些细碎的红点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像谁不小心洒了的颜料。
有些被风卷起来，飘到半空中，飘着飘着就没了。
有些沾在周围人的衣服上，脸上，头发上。
周海还在笑。
他刚才正站在人群最前面，起着哄要看林墨出丑。
嘴巴咧着，脸上那夸张的表情还没收回去。
然后有什么东西飞到了他脸上，温温的，黏糊糊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脸，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手指上红通通的，
黏稠稠的，还在往下滴。
他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定在原地。
脸上的笑冻住了，半截还挂着，半截已经垮了，
整张脸看起来像被人从中间拧了一把的面团，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慢慢抬起眼睛，往前看。
看向陈昊天刚才站着的那个位置。
那里空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几缕淡淡的红色雾气和空气搅在一起，风一吹就散得更开了，
像清晨的薄雾被太阳照出了颜色，
然后一点一点消失。
周海的腿开始抖。
从膝盖一路抖到脚踝，跟筛糠似的。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裤裆那里一热，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灌进鞋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低头看了一眼，裤子的裆部已经全湿了，颜色深了一大片。
他想把眼睛从地上挪开，
但脖子像僵住了一样，动不了。
他的嘴张开了。
但嗓子眼好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只有“嗬嗬”的气流声从喉咙里往外挤，像一条被掐住脖子的狗。
"......"
整个操场彻底安静了。
几千个人同时停止了动作，停止了说话。
刚才还跟炸了锅一样闹哄哄的操场，突然之间静得像一片坟地。
风从操场上空吹过去，吹得主席台边上的横幅布猎猎作响。
远处有人手里拿的一瓶水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死一样的寂静里炸开，像放了一枪。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
茫然。
先是茫然。
不是恐惧，不是尖叫，
是那种脑子完全空白、什么都反应不过来的茫然。
因为没人能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个活生生的人，陈昊天，五阶武师，圣斗院内门弟子，龙子计划保送的天才。
刚才还站在那儿笑着说话，
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
就在所有人面前，变成了一团飘散的红雾？
没人说话。
几千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片越来越淡的红色。
脑子里全是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把思维一把抽走了。
陈国栋一直站在主席台边上。
他刚才正跟旁边一个穿军装的军官笑着说话。
那军官是他老同学，两人聊得正热络。
陈国栋挺着胸脯，脸上的笑堆得跟座小山似的，
正跟人家炫耀他儿子入选龙子计划的事。
他说昊天这孩子从小就有出息，
以后进了核心序列，整个龙国都得高看陈家一眼。
血雾炸开的那一刻他还在笑。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过去，
落到他儿子刚才站的位置上。
那里空了，只剩一片正在飘散的淡红色雾气和地面上一滩慢慢洇开的暗红色液体。
他的笑容就那样定格在脸上，像被人用胶水粘住了。
过了几秒。
“昊——天——！”
那一声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撕裂的，沙哑的，像一块破布被硬生生扯成两半。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长矛刺中的野兽，嘶吼着从主席台上扑了下来，
连台阶都没走，直接翻过栏杆往下跳。
他撞翻了两个人，踉踉跄跄地穿过人群，
冲到陈昊天刚才站的那个位置。
他伸手在空中抓了两把。
什么都没抓到。
手指缝里只有空气。
他又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一滩正在慢慢往外渗的暗红色。
他蹲下去，两只手撑在红色的液体里，十根手指全沾满了。
他抬头四处张望，眼睛红得要滴血，
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爬在皮肤底下。
“昊天？！昊天？！我儿子呢？！我儿子呢！！”
他嘶吼着，声音在寂静的操场上空回荡。
没有人回答他。
周围人面面相觑。
有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有人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跟鸡蛋似的。
有个女生的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校服裙子浸在刚才那滩水迹里也没反应。
林墨站在原地，
还是那副表情。
脸上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