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另一个基地的回归广场上。
周明辉从一扇不起眼的光门里钻了出来。
那扇门夹在两扇大门中间,位置偏得不行,
周围连个指示牌都没有,
出来的学生也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
他穿的那身黑色劲装破得不成样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处裂了道口子,
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脑袋上,
跟鸡窝没什么两样。
脸上全是泥,干了的湿了的混在一起,一块一块地糊着,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口牙。
走路的时候腿还在打软,
脚跟踩在实地上软绵绵的,差点一屁股坐下去。
他刚一露头,几个眼尖的记者就围上来了,
跟闻着味的苍蝇一样。
为啥围他?
因为他也算个名人。
当年点错进了方寸山三星洞,
进去没多久就被里面的老道士一巴掌扇飞出门,
在山下混了整整七年才熬到回归。
这事儿当时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评论区笑倒了一片。
“周明辉同学!”
“听说你当年在三星洞被赶出来了,是真的吗?”
“你进去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详细说说吗?”
“外面传你被一个老道士扇飞了,是真的假的?”
话筒一根接一根地往他脸上戳,摄像机在旁边闪着红点。周明辉被围在中间,眼睛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干得跟砂纸似的。
又一个记者挤过来,脸上带着笑,那笑一看就是故意找话题:“你对那个林墨有什么看法?全网都说他彻底废了,在方寸山养了七年猪,你——”
周明辉听到“林墨”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棍捅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瞪着那个记者。那两只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瞳孔里全是血丝,一根一根的,红得吓人。那记者被他这么一瞪,脚底下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周明辉的嘴唇开始哆嗦。他张着嘴,嘴唇一开一合的,却半天没发出声来。过了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声音又哑又颤,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痰。
“废?”
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跟哭似的,
从嗓子眼深处往外爬,
断断续续的,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根本不是人……是……神……”
他说完“神”这个字,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像是想起什么让他骨头都发冷的画面。
他抬起头看着天,眼神飘了,聚不了焦,瞳孔散得老大。
“老子亲眼看见的……他站在那儿……天雷一道一道往下劈……那雷粗得……比山还粗……他就站在那儿……不躲……不闪……抬手去接……硬扛……一道一道扛……那特么不是人……那是神……”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基本是含在喉咙里咕哝,
旁边的人得竖起耳朵才能听见。
说完他就蹲了下去,两只手抱住自己的后脑勺,
整个人缩成一团,
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那几个记者全愣住了,话筒举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戳。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接不上话。
他们听不懂周明辉在说什么,但镜头早就把这段画面拍了下来,
通过直播传到了全国。
弹幕在这一刻又炸了一波。
“他说什么?林墨硬抗天雷??”
“周明辉疯了吧?在三星洞待出毛病了?”
“不是,你仔细听,他说的是亲眼看见的!”
“林墨不是在里面养猪吗?哪来的天雷?”
“方寸山不是连灵气都稀薄吗?哪来的天雷劈他?”
“谁解释一下啊???”
“你们别告诉我养猪养了七年养出一身能扛天雷的本事?”
“周明辉这状态不像是装的,你看他那手都在抖。”
“装的吧,想蹭林墨热度。他知道林墨现在流量大。”
“你管这叫装的?你看他蹲地上那样子,跟丢了魂一样。这要是演技,我给他颁个影帝。”
“不是,你们不觉得这太离谱了吗?方寸山三星洞排第十万名,里面的人能扛天雷?那玩意儿是渡劫用的吧?”
“渡劫?我的天,你意思是林墨在里面修仙呢?”
....
弹幕刷得太快,
一条没看清就闪过去了,满屏都是问号和感叹号。
有人还在问“林墨到底练成了什么”,
有人开始翻方寸山的历史,
有人把周明辉蹲在地上发抖的画面截了图,
放大看他的表情。
那张脸上的恐惧,不像演出来的。
直播画面里,
周明辉还是蹲在原地,双手抱头,脸埋在膝盖中间。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几个刚回归的学生停下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
那几个记者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蹲下身,凑近周明辉,小心翼翼地问:
“周同学,你确定你看到的是林墨?不是看错了?”
周明辉猛地抬起头,
眼睛红得吓人,脸上的泥被眼泪冲出了几道沟。
他一把抓住那个记者的胳膊,力气大得人家直皱眉。
他嘴唇抖着,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
“我没看错!我亲眼看见的!那雷就在方寸山顶上……满山都被照成紫色的……他站在半空中……脚离地……手一伸就把雷抓在手里……那雷到他手里跟虫子一样……全让他吸进去了……”
说完他像是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手一松,
又缩了回去,
整个人蜷在墙角,
脸埋在胳膊里,肩膀抖个不停。
他嘴里还在嘟囔着同一句话,反反复复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叫:
“他是神……他不是人……我看到他了……他扛天雷……那雷比山还粗……他就站在那儿接……”
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连气声都快没了。
旁边一个学生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小声说:
“这人不会真的疯了吧?”
同伴摇摇头,
拉着人走了。
几个记者站在原地,
手里的笔记本都忘了记。
他们做采访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但像周明辉这样的,真没见过。
一个大活人,从光门里出来,跟丢了魂一样,
蹲在地上反反复复说另一个人是神,
那眼神里的恐惧装是装不出来的。
弹幕还在刷。
而周明辉还蹲在那个角落里,
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鸡,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