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落下去的瞬间,
一股说不清的气息从林墨身上弥散了出来。
不是斗气。
不是查克拉。
不是陈国栋这辈子学过的、见过的、听说过的任何一种力量。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就像眼前突然多了一面看不见的墙,正一点一点地朝他压过来。
那股气息贴到身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了。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刀贴在了他的喉咙上,
刀刃冰凉冰凉的,
冻得他脖子上那层皮发紧。
皮肤上的汗毛一根根全竖了起来,从后脖颈一直炸到胳膊上,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起来了。
又像有一整座山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来,
把他整个人拍成一张纸,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陈国栋的拳头还攥着,刀还举着,胳膊上那根根爆起的青筋还没来得及消下去。
但腿已经软了。
从膝盖往下,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重得抬不起来,
又像泡了醋,软得撑不住身体。
他额头上的汗猛地往外冒,
从太阳穴淌到下巴,再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发麻,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
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在他耳朵里响得跟打鼓一样。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他儿子是五阶武师。
在圣斗院待了整整七年,资源是最好的,功法是最顶的,实战经验也不缺。
结果呢?
被面前这个人一巴掌拍没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如果这个人能一巴掌拍死五阶武师,
那他这个九阶武师又算什么?
九阶比五阶高四个小境界,可四个小境界在人家眼里,
说不定跟四步台阶一样,
抬脚就跨过去了。
岂不是又是一巴掌的事?
他是不是也会变成一摊血雾,
溅在这操场地面上?
想到这里,
陈国栋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那恐惧来得又凶又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把他刚才那股子要拼命的火气全浇灭了,
只剩下湿淋淋的一身寒气。
儿子死了那就死了,
但不能死老子啊。
他不想死,儿子死了还可以生,
他绝对不想死啊!!
他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手里的刀慢慢往下垂,
刀尖从指着林墨的方向一点一点降下来,
最后垂到了地上,指着地面。
他的声音终于小了下来。
小到几乎听不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颤又碎:
“你……你你你……”
林墨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连一点情绪都没有,
就像在低头看路边的一只蚂蚁。
一只蚂蚁冲你张牙舞爪,
你会生气吗?
不会。
踩不踩它,全看你心情。
陈国栋往后退了半步。
鞋底在地上蹭出一声轻响,很小,但在这一片死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时,
赵山河从主席台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那身深绿色的军装,肩上的将星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但仔细看的话,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在给自己争取想事情的时间。
走到林墨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他站定了。
他的目光一遍一遍地扫过面前这个穿着破旧校服的年轻人。
从乱糟糟的头发,到胡子拉碴的下巴,到肩膀上那只还在睡觉的小黑猪,
再到那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
作为五阶大武师,他的斗识已经放出去了,
像细细的丝线一样,
一根一根地往林墨身上探,试图摸出对方的底细。
但每一根丝线碰到林墨周围,都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弹了回来。
那感觉就像撞在了一面没有厚度的墙上,
不硬,但你就是过不去。
斗识到了那儿就断了,
跟信号突然消失了一样。
他看不透。
什么都看不透。
一个站在他面前五步远的人,
在他的感知里跟空气没有任何区别。
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不带起任何气流变化,
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连个水花都没有。
按理说,这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对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要么对方的修为已经高到了他的斗识够不着的地步。
普通人?
普通人能一巴掌把五阶武师拍成血雾?
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人站在那里,
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个宗师都要危险。
不是危险一点半点,是那种让他后脊梁都发凉的差距。
他在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杀过妖兽,也杀过人,
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嗅觉。
现在他的鼻子都快被这股气味熏得打喷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语气沉得发闷,
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地,
砸在水泥地上,咚咚响。
“林……林墨同学。陈昊天是你杀的?为什么杀?”
他的声音通过主席台上的扩音器传了出去,
整个操场都听得见。
几千双耳朵同时竖了起来,几百台摄像机的收音器全部转过来,
对准了林墨的方向。
记者们连气都不敢喘,手指头死死按在快门上。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反而稀疏了一些。
不是人少了,是大家都停了手,不打字了。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屏幕前几亿双眼睛盯着画面里那个穿破校服的年轻人,
等着他张嘴。
林墨看了赵山河一眼,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扫了一圈周围那些竖起来的耳朵、瞪大的眼睛、举着的手机和话筒。
那些面孔里有惊恐的,有好奇的,有茫然的,有等着看热闹的。
有人嘴张得老大,有人手捂着胸口,
有人把手机举过了头顶。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跟平常说话没什么两样。
“七年前,拜师日之前一晚。”
“我撞见陈昊天在小树林里跟别的女生幽会。”
周围“嗡”的一声炸开了。
几千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聚在一起,像一阵风刮过操场。有
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捂住了嘴,
有人赶紧把手机镜头拉近了一点。
苏雪柔站在人群里,脊背猛地绷直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头捏着衣角,指节发白。
林墨没看苏雪柔。
他继续往下说。
“他为了灭口,把我丢进学校的人造湖里,活活淹死。”
这一次“嗡”声更大了,像有一千只蜜蜂同时在人群头顶飞。
嗡嗡嗡的,压都压不住。
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有人倒抽着气往后退。
记者们全都瞪大了眼睛。
“我大难不死。活了下来。”
林墨说“活了下来”这四个字的时候,
语气轻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落在别人耳朵里,分量完全不一样。
这哪是活下来,这是死过一回又爬回来了。
一个人被丢进湖里活活淹死,
又活了过来,这中间的事,谁能想清楚?
人群里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嗡嗡嗡嗡的,像一锅水烧到了九十度,马上就要开。
有人喊了一句“卧槽”,
有人拉着旁边的人说“你听见没”,
有人拿着手机手都在抖。
林墨顿了一下。
他看着陈国栋那张扭曲的脸。
那张脸现在已经不是愤怒了,
是愤怒和恐惧搅在一起,五官都有点错位。
嘴巴张着,眼睛红着,脸皮在抖。
林墨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跟刚才说“我杀了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像在念一份菜谱,萝卜切块,肉切片,下锅炒一炒。
“今天他回来。传音骂我,侮辱我,威胁我以后要让我生不如死。”
他停了一秒。
“然后你们看到了,我让他彻底消失了,因为他太吵了。”
全场鸦雀无声。
连风都好像停了。
他接着说了最后一句,
语速不快,
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一命抵一命。”
“这也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