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杀了人的人,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这是赵山河现在脑子里最想不通的问题。
他见过杀人犯,见过当场发疯的,
见过吓得尿裤子的,也见过强装镇定的。
但林墨这种,他真没见过。
几千人眼皮底下,一个人活生生炸成了血雾,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换作任何一个人,
现在要么吓得手抖脚软,
要么跪在地上求饶,
要么至少脸红脖子粗地解释几句。
可林墨呢?
他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没事人一样,居然还有闲心去摸肩上那只小黑猪。
那手一下一下地捋着猪毛,动作又轻又慢,
像是在家里沙发上撸猫。
这种人,
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强到根本不在乎后果。
赵山河在基地里干了这么多年,
见过不少天才,也见过不少狠人。
他太清楚了,疯子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种杀了人之后还能保持这种平静的人。
那种人心里有一把尺,
什么时候动手、杀谁、杀到什么程度,全都量得清清楚楚。你
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不管是哪一种,
都不是他赵山河惹得起的。
可他现在是基长,几千双眼睛盯着他,
全国直播的镜头对着他。
他如果什么都不做,明天整个龙国都会知道,77基地的基长看着学生在自己面前杀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一层一层地往上涌,跟海浪似的,拍得人脑子发昏。
“基长快动手啊!他可是当着全国直播杀人了!”
“杀了龙子计划的人还站着不动?赵山河是不是怕了?”
“可刚才林墨说的那些你们听见没有?陈昊天先杀人灭口的!把人丢湖里,那可是死罪!”
“话是这么说,但林墨说的就是真的了?有证据吗?他嘴一张你就信?”
“谁主张谁举证,林墨杀了人他自己也认了,那就该抓!”
“那陈昊天杀他的时候不也没证据吗?他自己都说了,被丢进湖里淹了一夜,人家死里逃生回来报仇,有什么问题?”
“两码事!现在是当着直播的面杀人!性质完全不一样!”
.....
舆论开始分裂了。
操场上有人觉得林墨杀得好,陈昊天这种人渣就该死。
有人觉得林墨太嚣张了,
就算陈昊天有错,
也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
这跟当街行凶有什么区别。
更多的人则在看热闹,等着看赵山河怎么收场。
网上也炸了锅,弹幕分成了两派,
吵架吵得不可开交,服务器都差点被刷崩了。
记者们已经顾不上什么采访礼仪了,
好几个话筒直接伸到了赵山河面前,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去:
“赵基长!您作为77基地的最高负责人,现在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赵基长!林墨承认杀人了,您是否下令逮捕?”
“赵基长!有人说林墨属于正当防卫,您怎么看?”
赵山河被问得脑仁嗡嗡响,那张脸一阵红一阵白,
额头上全是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陈国栋还举着刀。
刀尖指着林墨的方向,但手抖得太厉害了,
刀尖在空气里画着一个个小圈,
他身上的斗气还在往外冒,可那股气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吓人了,
反倒显得有点虚。
他扭头冲赵山河吼,声音已经劈了,嗓子里像卡了根鱼刺:
“赵山河!你还等什么?!你是基长!你不拿他,我明天就去龙都告你渎职!你信不信我让上面把你这个基长撤了!我陈家认识的人不少,弄掉一个基地的基长,不算什么难事!”
这话一出来,赵山河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是没被威胁过,
但当着全国直播的面被人指着鼻子威胁,
这脸已经丢到姥姥家了。
他的腮帮子咬得死紧,两边的咬肌鼓起来像两块小石头。
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手指关节啪啪响。
他嘴唇张开了一下,舌尖已经顶到了上颚,
那个“拿”字的前半个音节都冒出来了一半——
就在这时,
"吼吼————“
天空传来一声狮吼。
那声音从极高的地方砸下来,低沉、浑厚、穿透力强得离谱。
像一头巨兽在云层上面咆哮,震得整个操场的空气都在发颤。
所有人的耳膜同时嗡了一声,脑子里像被人拿锤子轻轻敲了一下,
嗡嗡地响了好几秒。
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人脚下一软差点坐地上。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仰起脖子往天上看。
晨光里,一头白色的巨狮从云层中俯冲下来。
那狮子通体由纯白色的斗气凝聚而成,
不是真的血肉之躯,但看着比真狮子还真实。
鬃毛在风里飘着,每一根都泛着银白色的光,像被拉成丝的月光。
四只蹄子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蹬着,每蹬一下,
脚底就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一圈叠着一圈,跟水波似的往四面散开。
它的体型比普通狮子大了整整三圈,肩高超过两米,
脊背宽得能坐好几个人。
从云层里冲下来的时候,就像一座白色的小山从天上掉下来,那种压迫感让人膝盖发软,连抬头都费劲。
有人最先认了出来,
尖叫声一下子压过了操场上所有的嘈杂:
“是陆玄风宗师!天榜第九!是陆玄风宗师!”
这一嗓子跟丢进了油锅里的水滴一样,炸了。
惊呼声从人群前排往后排扩散,又从后排卷回来,
一瞬间整个操场都沸腾了。
有人踮着脚尖使劲伸脖子,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跟哨子似的:
“陆宗师!天呐真的是陆宗师!我们基地居然能见到陆宗师!”
旁边的人拽着他的袖子往后拉:
“你小点声!宗师的感知力强着呢,别惊扰了人家!”
赵山河的表情变了。
前一秒他还铁青着脸,进退两难,
手里攥着一把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先迈哪条腿。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注入了强心针,
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回来了,精神头也上来了。
他猛地转身迎上去,步子又大又急,跟小跑似的,
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一边跑一边远远地弯下腰。
那腰弯得像一张绷紧的弓,脑袋都快低到膝盖了,
两只手拱在身前,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陆宗师!赵山河恭迎陆宗师!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喊得又响又急,
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激动,
甚至还有几分讨好。
那感觉就像落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绳子,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
先抓住了再说。
操场上的学生们还仰着头看天上的白狮,
赵山河已经弯着腰迎出去老远了。
他的后脖子露在外面,
汗珠子顺着发梢往下滴,
一滴一滴地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