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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玄风顺着陈国栋的手指看了过去。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子也塌着。
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草绳随便扎在脑后，下巴上全是胡子，
一看就很久没刮过了。
肩膀上一只小黑猪趴着，圆滚滚的，睡得正香。
那人站在人群中间，周围空出了一圈，两米之内没人敢靠近，
像水被一块石头从中间劈开，纹路往两边分开。
陆玄风愣住了。
第一个反应是——就这？
第二个反应——三星洞？那个倒数第一的养猪场？
第三个反应——一个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杀了五阶武师？
他脑子里开了三秒钟的空白。
像一台高速转着的机器突然被人拔了电源，画面停住了，声音也没了，
只剩下风扇还在惯性里慢慢转，
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他这四十年的修炼生涯里，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了，可眼前这个画面跟赵山河刚才说的话放在一起，
怎么看怎么对不上。
这就像一个小孩拿根木棍，
说他把一栋楼给拆了。
谁信？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气音。
陆小棠从白狮落地到现在一直没出过声。
她站在她二叔背后，被斗气化形的余波吹得头发有点乱。
此刻她的嘴张成个O型，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目光落在林墨那张脸上来来回回地扫，像在认一个人，
认了半天发现认错了。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或者至少是个器宇轩昂的强者，
身上冒着光，手里拿着什么厉害的家伙。
结果呢？一个胡子拉碴的年轻人，
身上一件破校服，肩膀上一头猪。
这跟她脑子里的画面差了十万八千里，
从地球差到月亮上去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他？
就这个人？
把那个五阶武师的陈昊天杀了？
他就是那个选择三星洞的猛人！？
她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四个字，
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亮，说不清道不明。
那种眼神像是一个小孩在沙滩上捡贝壳，突然踢到一颗没见过颜色的石头。
不害怕，反而特别想翻开来看看里面是什么。
......
陆玄风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指着林墨的方向，转头看向赵山河。
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甚至有点被冒犯的感觉。
“你们在跟我开玩笑？”
他的手指尖对着林墨点了两下，
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明确。
“此人身上毫无斗气、查克拉，连一点能量波动都没有。他就是个普通人。而且——”
他的声音往上提了半度，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说他是那个三星洞出来的学生？倒数第一那个？养猪场那个？”
赵山河的嘴角抽了抽，
那表情比吃了老鼠屎还难看。
一张脸皱成一团，眉头挤得都快连成一条线了。
他搓着两只手，声音又低又急，像怕被人听见又怕别人听不见：
“陆宗师，千真万确。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就在我们面前……他……”
“他说了一个‘消失吧’，然后陈昊天就炸了————毛都不剩！！”
陆玄风直接打断了他，
语调还是那种“你们当我是傻子”的感觉。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从赵山河脸上扫到陈国栋脸上，再扫到周围的人群，最后又落回林墨身上。
“赵山河，你让我相信一个身上连半点修为波动都没有的人，当着几千人的面，把一个五阶武师给秒了？”
陆玄风说到“秒了”两个字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
“我陆玄风修炼四十年，今天第一次听到这么荒唐的事。你确定你现在脑子是清醒的？”
赵山河快要哭了。
他真的快哭了。
额头上全是汗，眼窝子发青，嘴角往下撇着。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摊开，
那表情几乎是在求爷爷告奶奶：
“陆宗师！我真没有骗您！确实如此！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都能作证！我赵山河拿我这条命担保，刚才发生的事就是您听到的那样！”
他话还没说完，周围的人群里立刻有人跟着喊了起来。
“真的！陆宗师！我们亲眼看见的！”
“陈昊天就站在那儿，林墨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嘭’的一下就没了！”
“他就是说了句‘消失吧’！然后人就没了！真的就三个字！”
“那地上那摊血就是陈昊天的！人就在那儿没的！”
“我拍了视频！我手机里有！陆宗师您要不要看！”
.....
几个胆大的学生指着地上那片暗红色的痕迹，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陆宗师您看！就是那儿！陈昊天刚才就站在那个位置！他说完那句话，人就炸了，我们全看见了！”
陆玄风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
青石板地面上有一小片暗红色，
边缘已经发黑，凝固了。
晨光照上去，那摊东西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
面积不大，比一只伸开的手掌也大不了多少。
旁边还有几滴溅出去的，落在石板的缝隙里，已经渗进去了，只留下几个深色的点。
那里确实站着过一个人，
而那个人现在只剩这一小摊了。
他又转头看向赵山河。
赵山河的脸挤成了一团，
点头的频率快得跟拨浪鼓似的，
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了。
他张着嘴，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真的……真的……陆宗师，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
陈国栋还在旁边嘶吼，
嗓子已经彻底劈了，声音又尖又哑：
“就是他！就是他！陆宗师！就是那个人杀了我儿子！您要替我儿子做主啊！我儿子是龙子计划的人！他是77基地的骄傲！就这么没了！您不能不管啊！”
陆玄风站在那儿，耳边全是这些声音。
赵山河的辩解，陈国栋的哭喊，
周围学生的议论，记者的追问。
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
像一团乱麻塞进他耳朵里。
他的脑子嗡嗡的。
修炼四十年，他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不少怪胎。
有的人天赋高得离谱，有的人际遇好得让人嫉妒，
有的人走邪路练出了一些古里古怪的本事。
但眼前这个情况，他真没见过。
一个连武徒都不是的人，秒杀五阶武师？
一个从倒数第一的拜师世界出来的人，
让他一个天榜第九的宗师都看不透深浅？
他刚才用神识扫了那个人一遍，
从头扫到脚，从里扫到外。
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斗气，没有查克拉，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一种他见过的能量体系留下的痕迹。
就像一片平静的海面，
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底，但你也看不到任何浪花。
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太平静了。
普通人身上多多少少会有一点能量的残留，哪怕是从小不修炼的人，
身体里也有微弱的气血流动。
可这个人身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被什么东西全盖住了。
陆玄风活到四十七岁，
经历过三次兽潮，两次边境大战，
杀过的妖魔鬼怪数都数不清。
他见过真正的强者，那种往你面前一站你就知道惹不起的人。
要么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要么就是他强到了可以把自己完全收住的程度。
后一种！？
他觉得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