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从后面悄悄扯了扯林墨的衣角。
他的手指头在抖,
但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不敢松手,怕一松手林墨就冲出去了。
他踮起脚,把嘴凑到林墨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
急得调子都变了:
“猪哥……那是天榜第九的宗师!陆玄风!你知道宗师是什么概念吗?你别跟他硬顶,好好说话!低个头,认个错!认个怂!不丢人!真的不丢人!”
大壮也凑上来,
那张圆脸上全是汗,
一层一层的,跟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
他压着嗓子说:
“对啊猪哥,那是宗师!跟武师完全不是一回事!陈昊天他爸九阶武师在宗师面前连提鞋都不配!宗师捏死武师,比老虎捏死耗子还容易!你千万别逞强!”
小鹿声音发颤,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像是随时能哭出来:
“林墨……你别冲动……求你了……”
老K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眼镜片反着一片白光,看不清他什么眼神。
但他往前挪了半步,动作很轻,站到了林墨侧后方。
那个位置很微妙,不是并排,也不是落后太多,
就像是在说——要真动起手来,我跟你站一边。
四个人担心得快疯了。
虽然他们刚才见识了林墨那一手,
一个五阶武师说没就没了,
他们心里也隐约觉得林墨不简单,
不是普通人。
但“不简单”和“能跟宗师对着干”完全是两码事。
宗师在他们的认知里是另一个次元的存在。
天榜第九,龙国十几亿人里排第九,
这是什么概念?
那是站在云上面的人。
宗师的全力一击能夷平半个基地,
能硬扛导弹,能在万军之中来去自如。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强的人可能就是陈国栋这种九阶武师了,
而陈国栋在陆玄风面前,
连让人家正眼看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林墨头也没回。
他甚至没看天上那头正在降落的白色巨狮,
也没看那个弯腰迎上去的赵山河。
他只是站在那里,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我知道。”
“宗师而已。”
阿城四个人同时噎住了。
"......."
"......"
"......"
"......"
阿城的嘴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鸡蛋,
合都合不上。
大壮的圆脸抽了两下,眉毛拧成一团,像两只打架的毛毛虫。
小鹿的嘴还张着,那句“求你了”的后半截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老K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截,
架在鼻尖上,他也没去扶。
四个人面面相觑,
谁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想过林墨可能会嘴硬,可能会沉默,
可能会说“知道了”。
但谁也没想到他会来一句“宗师而已”。
那语气不是狂,不是装,就是平平淡淡的,
好像天榜第九跟路边卖肉夹馍的大爷没什么区别。
周围的议论声像海浪一样涌过来,
一浪高过一浪。
“他说什么?宗师而已?”
“这人脑子被驴踢了吧?”
“他是不是不知道宗师是什么级别?武师跟宗师隔着一道天堑,他知道吗?”
“天榜第九啊!整个龙国排名第九!他一个养猪的跟人家说‘宗师而已’?”
“我看他是真疯了。刚才杀人杀的,脑子受刺激了。”
“说不定人家真有底牌呢?你看他刚才杀陈昊天那一下,你还没吸取教训?”
“那能一样吗?陈昊天才五阶武师,陆宗师是八阶宗师!差着十万八千里!”
......
陈国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跪到了地上,
不知道是腿软还是故意的。
他仰着头,
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扭曲的狂喜,
那笑容扯得整张脸都歪了,像是有个人揪着他的嘴角往两边拉。
他嘶吼着,声音尖得刺耳:
“疯子!他疯了!陆宗师你看到了!他就是个疯子!他连你都敢藐视!他当着你的面说‘宗师而已’!这是侮辱!这是对你的侮辱!对全体宗师的侮辱!你还不杀了他?!”
他喊得嗓子都快破了,
最后几个字已经变成了气音,但还在拼命地喊。
他脸上那种表情,就像溺水的人突然看见有人跳下来救他,
结果发现跳下来的是条鲨鱼。
他现在已经完全豁出去了,
只要能让林墨死,他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苏雪柔的母亲王美兰拉着苏雪柔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今天穿了一身黛青色的旗袍,本来挺优雅的,
但现在整个人慌得不行,
手帕在手里攥成了一团,指节青白。
她一边退一边压低声音说,那声音又低又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雪柔你听到没有?他疯了!他肯定疯了!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们离他远一点!不然他又用什么鬼凶器秘法把我们也杀了怎么办?反正他已经杀了一个了,也不怕再多杀几个!有陆宗师在,这疯子死定了!他今天必死无疑!”
她使劲拉了拉苏雪柔的胳膊,
把女儿往自己身后拽,像是一头护崽的母鸡。
(温馨提醒:苏雪柔不是女主,只是路边)
苏雪柔被她拉着退了半步,但也就退了那半步。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墨身上,
从那团炸开的血雾散尽之后,
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抿得嘴唇都泛了白。
眼眶还红着,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泪痕,没擦。
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个东西很复杂,说不出清楚是什么——有震惊,有恐惧,有愤怒,有困惑,还有一丝她怎么都不肯承认的动摇。
她的目光从林墨的脸移到他的手上,
那只手正轻轻搭在小黑猪的脑袋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那动作太稳了,
稳得让她的心口一阵发紧。
陆小棠站在陆玄风身后,
从一开始的震惊里缓过来了。
她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墨,
像是小孩子在动物园里看见了一种从来没见过的动物,又紧张又兴奋。
她往前蹭了小半步,脑袋从她二叔的肩膀旁边探出来,
刚探出去一点,就被陆玄风一只手挡了回去。
但她不死心,又探了出来。
陆玄风的手掌按在她额头上,
把她往后推了推,她还是伸着脖子。
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
那个陈昊天,真的是他杀的。
一个身上什么都没有、连能量波动都没有的人,杀了一个五阶武师。
然后现在,
这个人站在八阶宗师的威压下面,脸不改色心不跳,
甚至还有心思摸猪。
这种人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么就是强到她根本看不懂的程度。
她更倾向于后者。
没有证据,没有任何理由,纯粹是直觉。
女人的直觉。
她从小到大跟着二叔见过不少强者,那些人身上都有一种共同的气场,
沉得像山一样。
她在林墨身上也感受到了那种气场,但更隐蔽,藏得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你站在边上,看不到底,只觉得脚底下发凉。
她舔了舔嘴唇,
小声嘀咕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这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