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座城市的另一套公寓里。
林建国站在电视前面,
手里的遥控器早就掉在地上了,
塑料壳摔裂了一道缝,
电池弹出来滚到了沙发底下。
但他没管。
他的嘴张着,盯着电视上那个穿着白色道袍的身影。
那张脸他认得——
眉眼之间有七年前那个穿着破校服的孩子的影子,
但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黑曜石,
脸上被风霜打磨出来的棱角在道袍的衬托下格外分明。
他的妻子坐在沙发上,
手帕捂在嘴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半晌,
她从手帕底下挤出一句话,声音又尖又细:
"那……那是你儿子?"
林建国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妻子忽然"腾"地站了起来,
手帕从手里滑掉了都没去捡,
三步并两步冲到电视机前面,手指指着屏幕上的林墨,
声音拔高了两个调:
"那是你儿子!亲生的!他那么厉害!那是神仙!这不是大宗师能比的!一招灭十万妖魔!你见过哪个大宗师能做到?!"
她猛地转过身来,抓住林建国的胳膊,眼中满是激动,
手指头掐进他袖口的布料里:
"我们要发达了!林建国你听到了没有!你儿子是神仙!他不是人!他是你儿子!你是他爸!父凭子贵!我们也要跟着鸡犬升天了!"
林建国被她晃了两下才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
落在面前妻子那张激动到扭曲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
"但……但我跟他已经撇清关系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我那么多年都没有去看过他……他会认我这个父亲?不可能……"
"你糊涂!"
妻子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声音又急又高,
"父子血脉!这是我们龙国的传统!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她攥着他的胳膊,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你不是不要他!你只是忙!你工作忙!养家糊口压力大!你哪有时间去看他?你是被生活压的!谁都不能怪你!咱们现在就去找他!马上就去!去买礼物!去学校!去认他!"
林建国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看着妻子的嘴一张一合地往外倒话,
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进他脑子里,
但他没有躲。
他的目光越过妻子的肩膀落在电视上,落在那个白衣身影上。
他忽然想起来了。
他公司的顶头上司昨天还在办公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拍桌子骂他"废物""干了十五年还混不上去"。
他攥着拳头赔笑,
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如果……如果他有个神仙儿子……
他眼中的光慢慢变了。
从茫然变成一种他压都压不住的炽热。
"对……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越来越笃定,
"我是他爸。这关系斩不断。就算他不认……我也能认回来。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缘。"
他转身就往卧室走,步子又快又大:
"我去换衣服!买礼物!买最好的!咱们现在就去77基地!"
妻子在后面喊:
"把我们泽儿也带上!让他去认哥哥!以后有神仙哥哥罩着,谁还敢欺负咱们家!"
林泽从房间门口探出脑袋,
脸上全是一种"我多了一个神仙哥哥"的兴奋。
他冲着他爸喊:
"爸!我真有哥了?!那个林墨是我哥?!那以后我拜师是不是也能进方寸山?!"
林建国没有回答,
但他在衣帽间里换衣服的时候嘴角咧得老高。
那些亲戚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进他手机,
大伯、二伯、三姑、堂哥、表姐——每一个人的消息都带着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热情。
"老二!你儿子上天了!"
"建国啊!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你在家吗?我马上来你家!"
"当年我就说这孩子不一般,果然——"
林建国一条一条地回,
手指戳得屏幕"啪啪"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没有回最后那条"当年我就说这孩子不一般"——
因为那是三姑发的,
而三姑七天前在家族群里说他"生了个废物出来丢人现眼"的话还挂在群聊天记录里呢。
但他现在不记得了。
他现在记得的只有一件事——
他有一个神仙儿子。
.......
指挥中心里,指挥长的通讯器第三次响了。
这一次屏幕上显示的是最高加密频道的来电,
红色标记闪烁不停。指挥长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悬了半秒,然后按了下去。
"指挥中心,接听。"
"你们看到直播了吗?"
对面传来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长老会已经全员到位。"
指挥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看到了,我正在看。"
他把77基地的直播画面切到了主屏上。
环形屏幕上,那个白色道袍的身影悬浮在横跨天际的红色裂缝前面,
长发在风里飘动,
衣摆上的山水画在微光中流转。
"这是……那个选了方寸山三星洞的学生?"
对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制不住的震惊,
"倒数第一的那个世界?"
"是他。他叫林墨。七年前选了三星洞,进去以后没有任何修为突破的记录。刚才直播里他……他弹飞了一头夜叉,然后一招秒杀了十万妖魔。"
对面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大约四五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倒吸气:
"你再说一遍。"
"他杀了十万妖魔。一个呼吸之间。全部灰飞烟灭。"
"……把直播画面转给长老会。立刻。"
画面通过加密信道传送到了龙国最高层的一间会议室里。
那间会议室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长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龙国的地图和一面国旗。
但在这个国家,能坐在这四把椅子上的人不超过五个。
四位长老围坐在长桌前。
最年长的那位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深刻,但目光锐利如鹰。
他是大长老,掌管龙国武道事务三十年。
分屏上的直播画面正在回放——
林墨伸出手,掌心对准下方,无形的能量呈扇形扩散出去。
影狼化作灰烬、血蝠变成粉末、石傀从内部崩解、十万妖魔在同一时刻全部消散。
大长老盯着那个画面,手指攥着桌沿,攥得指节发白。
他看了三遍回放,
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旁边的二长老,嘴唇动了动。
二长老没有说话。
他的另一只手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拧开盖子倒了一粒药在手心,仰头吞了下去。
然后他把药瓶盖紧放回口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
二长老的声音有点虚,
"我心脏病好像有点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