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的聊天框安静了十秒。
然后一千条"跪了"整整齐齐地排满了屏幕。
没有人发表情包,
没有人发感叹号,
就是两个字的"跪了"叠在一起,
从聊天框的顶头排到底,
像一面被刷了千百遍的白墙。
一个叫"方寸山养老院院长"的群友打了一行字:
"方寸山养猪场……专业养神仙。"
底下跟了一排"笑死"和"跪了"。
另一个群友发了条语音,
点开之后是个男生的声音,又尖又抖:
"我现在在开车往77基地赶!还有两个小时到!你们四个给我看着猪哥!别让他跑了!等我来跪!"
网络上的舆论风暴在这一刻彻底成型了。
虽然全球直播被切断了,
但77基地内部的手机信号还能用。
有人拍了妖王被拽出、被捏爆的短视频发到了网上。
画质一般,有些镜头还是歪的,
但那条百米长的黑色巨蛇、那四颗惊恐的竖瞳、那蓬炸开的暗金色血雾——每一个细节都被清清楚楚地拍下来了。
不到十分钟,转发量破千万。
评论区彻底疯了。
"谁说直播断了就没后续?!"
"妖王!王级妖魔!被捏爆了!"
"一只手!!一只手捏爆的!!"
"我以后不吃饭了,我吃键盘。"
"那条蛇说它是黑魔蛇神的嫡孙……然后它没了。"
"黑魔蛇神是谁?不管是谁,它孙子没了。"
"林墨说‘太吵了’——他嫌妖王求饶太吵。"
"嫌妖王太吵,然后把妖王捏死了。这是什么级别的嫌弃?"
"我上个月在路上踩死一只蟑螂,跟林仙师捏爆妖王的心理活动应该差不多。"
"林仙师:"太吵了。妖王:危。"
"我现在对任何喊他养猪哥的人都想动手。"
"从养猪哥到林仙师,一天之内。"
......
林墨从半空中缓缓降落。
他的脚底离地还有三尺的时候,
白色道袍的衣摆先垂了下来,
边缘扫过空气,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然后他踩在了青石板上。
那件道袍上干干净净的,暗金色的妖王血珠还在他周围飘落,
但沾不到他身上。
血珠落到他肩头一尺远的地方就像被什么东西弹开了,
顺着无形的屏障滑落下去。
阿城四个人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他降下来。
四个人嘴都张着,谁都说不出话来。
阿城的喉咙动了动。
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群消息的红点还在往外弹,
但他没有低头看。
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白色道袍的人——
前一刻还在天上捏爆妖王,后一刻就站在他面前了。
那件道袍上的山水画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泛着光,
三星洞那三个字在他的衣摆边缘流转着浅金色的微芒。
他终于挤出了第一句话。声音还是结巴的,
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幼儿在磕磕绊绊地组织词汇:
"猪……不是,林……林哥,你……"
他结巴了半天,脑子里转了一大圈,
不知道该叫什么。
林墨?
林哥?
仙师?
大神?
这些词在他舌头尖上轮流滚了一遍,哪个都觉得不对。
最后他憋出来一句:"神仙哥?"
林墨看了他一眼。
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叫我林墨就行。"
阿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他咽了一口唾沫,手指了指天空那条已经只剩血雾的位置,手指尖还在抖:
"那个……那个妖王……真的死了?"
林墨点头:"死了。"
大壮在旁边带着哭腔挤上来一句:
"那你……你真的是神仙吗?"
林墨顿了顿。
他的目光在大壮那张圆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松动:
"算是吧。"
小鹿终于松开了捂着嘴的手。
她的眼眶还红着,
嘴唇哆嗦了两下,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你……"
你了个半天,后面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脸上又急又红,
像是有一肚子话想说但一句都发不出声。
林墨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地面上那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上。
"守山人"三个字被黑色的灰烬盖住了一半,
露出歪歪扭扭的墨迹笔画。
他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暗金色的血珠混着黑灰从布料上簌簌落下来。
他把横幅拿在手里,卷了两下。
"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
但那四个字落在空气里,
阿城四个人的眼眶同时红了。
.......
赵山河从主席台方向跑了过来。
他那件深绿色的军装虽然整理过,
但后背的褶皱还在,衣领一边高一边低的,
跑起来的时候肩章上的将星一晃一晃的。
他跑到林墨面前三米远的位置猛地刹住,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腰弯了下去。
那个弯很彻底,整个上半身折成了一把弓。
"77基地基长赵山河,代表全基地十万民众,拜谢仙师救命之恩!"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
基地的几位副基长,城防军的团长、营长,还有校长吴卫国和教务主任。
吴卫国弯着腰跟在人群后面,
不敢走在前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视线躲闪着不敢往林墨方向看。
赵山河直起腰来的时候声音还在抖,但句句清晰:
"仙师,今日若不是您出手,77基地就没了。您是整座基地的恩人。"
林墨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
赵山河直起身,但腰还微微弯着,
姿态恭敬得像面对一位地位远高于他的长辈,
而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学生。
吴卫国从人群后面挤了上来。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踩鸡蛋。
他走到林墨面前的时候嘴唇哆嗦了好几秒,
终于挤出一句:"林……林同学……"
后面几个字卡住了,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额头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林墨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变化:
"校长不必紧张,以前怎么叫就怎么叫。"
吴卫国连连摆手,动作幅度大得手臂都在甩:
"不敢不敢!仙师您大人有大量,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目光短浅……您在主席台上那些话……那都是我有眼无珠——"
林墨抬手打断了他: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
吴卫国愣住了,腰弯着,
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的话,
但发现对方已经不再看他了。
他讪讪地退后半步,站在赵山河身后,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懊悔。
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
操场上那几千人开始往这边围拢,但都隔着十几米不敢靠太近。
有人踮着脚伸着脖子往前看,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他真的好年轻啊……"
"十八岁吧?刚拜师出来的年纪。"
"以前是谁说他是养猪哥的?脸都肿了吧?"
"我刚才还喊他养猪哥来着……我现在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看那件白衣服,上面绣的是三星洞。以前谁敢说三星洞是养猪场?"
"谁再说三星洞是养猪场我跟他拼命。"
远处人群里有几个人在低声交头接耳。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胳膊,目光落在林墨身上,声音压得很低:
"基长给一个学生鞠躬?那是仙师!你没看见他刚才捏爆妖王?"
旁边的人接话:
"你管那叫学生?学生能一只手捏死妖王?他要是学生,那我是什么?幼儿园小班?"
"别说了,脸疼。"
王美兰拉着苏雪柔站在人群外围。
她的手还攥着苏雪柔的胳膊,
但力度比刚才轻了不少。
她站在一个稍微高一点的花坛边沿上,踮着脚看向人群中央那个白色身影,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说不清。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带着一种"这怎么可能"的虚浮:
"他……他不是那个捡垃圾的孤儿吗……怎么……"
苏雪柔没有说话。
她站在她母亲旁边,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白色背影上。
那件道袍上的山水画在她眼中映着微光。
她想起了七年前在操场上她说的那句"不识好歹的下场",
心里翻涌着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滋味。
她不后悔选了圣斗院,
不后悔跟陈昊天站在一起。
但此刻她看着那个背影,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转——
如果当初她也没有选圣斗院呢?!
如果当初自己多看他一眼,
多跟他说一句,
给他一个微笑,
是不是,他就能看自己一眼!?
而不是现在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她攥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