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那十位宗师里,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眼神复杂。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陈胜天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站在半圆弧的尾部,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赵云海直起腰之后,
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这个问题压在他嗓子眼儿里从看到那卷封号的时候就开始往上顶,
顶到现在终于顶不住了:
"仙师……敢问您如今,在什么境界?是否……在大宗师之上?"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
这个问题是所有人都在想的——一个能秒杀十万妖魔、捏爆妖王的人,到底有多强?
大宗师之上那条所有人都在猜测但从未有人踏足的路,
是否存在?
林墨看了他一眼:
"你在大宗师多少年了?"
他认识这位龙国的大宗师,
原身记忆中,此人为龙国尽瘁,身体多次受伤,
可以说龙国有如此安稳的生活,
赵云海功不可没,
也是前身所追求的目的。
可如今,
自己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越他了。
但他对赵云海的印象不错,
所以他回到了赵云海的问题。
赵云海的呼吸轻了一拍。
他不知道林墨为什么这么问,
但他老实回答了:
"十一年。"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十一年。
他卡在这个境界上十一年了。
尝试过无数种方法,遍访过无数名山大川,翻过的古籍堆起来能填满一间屋子。
大宗师之上像一堵没有门的高墙,
他撞了十一年,头破血流,连个门缝都没找到。
林墨接下来的话让全场安静到了极点:
"你这条路,尽头已是大宗师。因此你十一年都无法再进一步。你若想再进一步,唯有舍去斗气之道,方能有再进一步的机会。"
赵云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像被人当胸刺了一刀,
他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
嘴唇翕动着,
想说"舍去斗气之道"六个字在他喉咙里滚了几遍,
但一个字都出不来。
全场宗师也傻眼了,满脸不敢置信,
他们苦苦修炼那么久才到达宗师之境,
你让他们舍去斗气之道!?
那他们不是直接变成废物!?
这顿时让他们脸色一阵变换。
陈胜天忍不住了。
他从人群后面往前挤了半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阴阳怪气:
"小....仙师,您凭什么这么断定?斗气之道乃是大道,只是我们遇到瓶颈而已!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您如何能断言!?"
周围的议论声四起了。
"陈宗师说得有道理啊,斗气之道修炼了上千年,怎么可能走到头了?"
"可那位仙师刚捏爆了一头妖王……"
"捏爆妖王跟判断修炼体系是两码事吧?"
"但那是大宗师问了,他才说的。"
"难道大宗师之上的路真的不在斗气之道里?"
陈胜天听到周边的议论声,
嘴角露出一抹得意。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下颌微扬,刚准备再说什么——
赵云海抬手制止了他:
"胜天,闭嘴。"
两个字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陈胜天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腮帮子鼓了又扁,扁了又鼓,
最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一滩污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但他刚退回去,
人群里有人挤了出来。
陈国栋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钻出来——
他光着一只脚,军靴还丢在人群中间没来得及捡。
他冲到陈胜天身边,贴在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极低,
但周围的人都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
恐惧、仇恨、还有某种即将崩溃的绝望。
他在说陈昊天的事。
他在说他的儿子怎么死的,
说林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儿子变成了血雾,
说他唯一的儿子没了。
陈胜天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了林墨一眼,又看了赵云海一眼。
陈国栋还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声音越来越急,像一只快要淹死的老鼠在吱吱叫。
陈胜天抬手制止了他,咬着牙低喝了一声:
"闭嘴。"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知道现在林墨地位特殊,而且实力强大——
一个能捏爆妖王的人,
他一个七阶宗师上去就是送死。
这仇这恨只能咽下去,等以后再报。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他的目光从林墨身上挪开,
垂下了眼皮。
但林墨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了。
又扫了陈国栋一眼,
然后开口了。
语气很淡,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血脉之中有着和陈昊天相似的气息。你应该也是陈家之人吧?"
陈胜天猛地抬起头。
他没想到林墨会这么问,愣了一拍才答道:
"是。我也是陈家之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陈昊天是我远房族孙——"
林墨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上路吧。"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像是在说"那就一起吃顿饭吧"。
“啊!?”
陈胜天闻言一愣,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顿时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斗气应激性地往外涌出来,
灰色的光在他周身炸了一瞬又被他猛地按住。
林墨继续说:
"本来就想了结这位陈昊天的父亲就算了,让他下去陪他儿子,但看到你跟他似乎关系不错,那就你们两人一起上路吧。说不定还能追上陈昊天,三人在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陈国栋闻言直接傻眼了。
他的双腿瞬间软了,
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
裤裆迅速洇湿了一大片,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下淌。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只有"嗬嗬"的气流声从喉咙里往外挤。
陈胜天脸色惨白,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灰色的斗气从他周身涌出来,
在他面前凝成一面薄薄的屏障——
那是一个七阶宗师在面对致命威胁时的本能防御。
"你——你敢!我是龙国天榜宗师——我——"
他的声音尖而急,
跟刚才那种带着阴阳怪气的从容判若两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云海:
"赵老!赵老救我!救我啊!!"
赵云海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墨的目光轻轻一落。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
陈胜天的灰色斗气屏障像一张纸被揉碎了,
从中间裂开,化成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然后陈胜天本人从脚底开始往上瓦解——
跟之前陈昊天的死法一模一样,
从立体的人变成了散开的红色细雾。
似乎某种血遁术!!
陈国栋还跪在地上,他已经来不及喊第二声了。
那片淡红色的雾气蔓延到他的时候,
他整个人也散了。
两蓬血雾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飘散。
“........”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都沉。天
榜第五的宗师——说没就没了。
没有人看见林墨出手的动作,
他只是"看了一眼"。
那九位宗师里,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有人脸色煞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军靴底下的青石板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
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只剩淡红色的雾气在飘散,
还有远处一只不知名鸟的叫声,
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赵云海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那两蓬正在消散的雾气,然后抬起头看向林墨。
沉默了两秒,他开口了。
声音平稳,像一块石头落在水面。
"仙师行事,必有道理。"
他顿了一下:
"他言语冒犯仙师,咎由自取。仙师您请放心。陈家之事,老朽必定严查三代。"
周围的人群里终于传出了议论声。
但那些声音很小、很虚,像一只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蚊子在嗡嗡飞。
"……天榜第五……没了……"
"他说杀就杀了……"
"看了一眼……就看了一眼……"
"大宗师说严查三代……那就是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陈胜天真是惨啊,自己撞枪口上了。"
"陈昊天杀人灭口在先,陈国栋包庇在次,陈胜天包庇在此——这全家都不干净。"
"活该。"
....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活该",
旁边的人跟着点了头。
更多的人没有出声,
但眼神里的东西很清楚——敬畏。
那种敬畏比刚看到捏爆妖王的时候还要深。
因为捏爆妖王是对外的,
而此刻,
是对内的。
妖王杀了就杀了,
人们欢呼。
天榜第五杀了,
人们沉默了——
然后认了。
就在这寂静之时,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放我进去,你这个看门的狗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林墨他亲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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