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外围的铁栅栏门口,一群人正在跟保安对峙。
打头的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
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连衣裙,
脚踩高跟鞋,站在铁栅栏前面叉着腰。
她的嗓门大得像装了扩音器:
"你这个狗东西!敢拦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手指着保安的鼻子,指甲上的红色甲油在日光下反着光。
保安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被她指着鼻尖训得往后退了半步,但手还按在铁栅栏的门闩上。
"我是林墨的亲生母亲!"
刘秀芬的嗓门又高了八度,
"你拦我?你信不信我让我儿子一句话把你这个工作给撸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身份?龙国灵台仙师!我儿子!你拦的是仙师的亲妈!"
她身后站着一群人。
表姐李红梅穿着碎花衬衫跟在后面,
下巴扬得老高,嘴里附和着:
"就是!你们这些小保安也配拦我们?我表姐可是仙师的亲娘!识相的赶紧开门!"
三姑、二伯、大伯全来了,
站成一排,个个脸上都带着一种"我们马上要发达了"的兴奋。
三姑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一兜水果,
像是来探病的架势。
保安小伙子的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职责是拦着所有没通行证的人,
面前这位自称是仙师的亲妈。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正在降落的金色战斗机,
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叉着腰的女人,
手指在门闩上犹豫了一下。
"可、可是……没有通行证不能进……"
"通行证?"刘秀芬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尖又响,
"我进我儿子的地方要什么通行证?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卷铺盖滚蛋!"
保安小伙子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了,
正要再说什么,另一波人从旁边走了过来。
林建国走在最前面。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了个偏分,
脸上挂着一种"我是来认亲的"的热切笑容。
他身后跟着他现在的妻子——
穿着一条酒红色的长裙,盘着头发,脖子上挂了一条金项链,
还有儿子林泽,穿着一身运动装,东张西望地四处看。
后面还跟着二伯、三叔、堂哥,一群人浩浩荡荡的。
两拨人在铁栅栏门口撞上了。
刘秀芬看到林建国的第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的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那身深蓝色西装和他身后那个穿酒红色裙子的女人,
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哟。"
她的声音不咸不淡的,"你也来了?"
林建国看到刘秀芬也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变了三变——从震惊到不悦再到压下去的勉强笑容,
然后点了点头:
"我来接我儿子。"
"你儿子?"刘秀芬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刺,
"你哪来的儿子?林墨五岁以后你就没见过他一面,离婚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抚养权归我,你好意思说是你儿子?"
林建国的妻子往前迈了半步,酒红色裙摆一甩,下巴扬着:"哟,这会儿知道抢了?当初是谁把孩子扔福利院门口连头都没回的?离婚不要,送人不要,你自己也不要,这会儿跑来认儿子了?"
刘秀芬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你说什么?!我那时候是没办法!我一个女人带个孩子怎么活?!我把他送福利院是让他过好日子!你呢?你当爹的管过一天吗?逢年过节去看过他一眼吗?"
"我工作忙!"林建国嗓门也提上来了,"我不得赚钱养家?你以为我想吗?"
"你工作忙?你忙着跟这个女人生孩子吧!"
"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你后面那帮子亲戚不也是冲着好处来的?你以为谁看不出来?"
两拨人隔着铁栅栏吵了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互相揭老底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周围的保安和路过的行人都看傻了眼,有人掏出手机来拍,
被旁边的人拦了一下说"别拍,那是仙师的爹妈"。
保安小伙子的手彻底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他攥着门闩,看着面前这两拨吵得面红耳赤的人,
脸上的表情像是踩了一脚狗屎又不知道往哪儿蹭。
一个戴着袖章的基地行政人员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铁栅栏外面的混乱场面,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回事?"
保安小伙子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
"长官,这些人说他们是仙师的家属……有亲妈,有亲爹,还有一堆亲戚……"
行政人员的眼睛瞪大了。
他挠了挠头,看了外面那两拨人一眼,
又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那个白色身影,然后一咬牙:
"开门!先放了再说!这种人物得罪不起!"
铁栅栏门"哗啦"一声拉开了。
刘秀芬第一个迈步冲了进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嗒嗒"直响。
林建国紧跟其后,西装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两拨人身后跟着的亲戚们一拥而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像一群刚被放出笼的鸭子。
赵山河正站在跑道边上跟礼宾部队的人说话。
他看到铁栅栏那边涌进来一群人,眉头刚皱起来,
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我是林墨亲妈"。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从皱眉变成愣神,从愣神变成一种"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的恍惚。
他快步迎上去,在离人群五步远的地方弯下腰,
声音又急又恭敬:
"原来是仙师家属!失敬失敬!快快请进!"
刘秀芬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军装、肩上扛着将星的中年男人——
她当然知道赵山河是谁,77基地的基长,在电视上见过。
此刻正弯着腰对她说话,态度恭敬得像下级见上级。
她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种得意的感觉从脚底板一直涌到头顶。
她刚刚还在跟保安吵架,
此刻高高在上的基长在她面前弯腰。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端着的架子:
"行了行了,起来吧。带我们去见我儿子。"
赵山河直起腰,侧身引路:
"这边请,仙师在操场中央。"
林建国从后面赶上来,跟刘秀芬并排走着。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谁也没看谁,但步调居然默契地一致。
他们身后跟了浩浩荡荡二十多号人,有说有笑的,像是在逛庙会。
"你看见没?那些金色战斗机!"
三姑的声音又尖又高,
"全是为了接咱家林墨的!"
"刚才那个是基长吧?给咱们鞠躬了!"
二伯搓着手,脸上的褶子全都堆起来了,
"以后咱们在这个基地横着走都没人管了!"
"基长算什么!"表姐李红梅嗓门更大,
"你没听刚才那个大宗师念的吗?灵台仙师!见君不拜!见官大三级!那个大宗师都得给咱家林墨行礼!咱们以后比基长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