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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那些没围上去的观众们站在十几米外，伸长脖子看着这一幕。
议论声嗡嗡嗡的，像一群蚊子在耳朵边上飞。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妇女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但旁边的人都听得见：
“七天前林墨进去拜师世界的时候，你们谁看见这些人来了？门口冷冷清清的，连个送的人都没有。现在人家成了神仙，全冒出来了。跟地里长出来的野蘑菇一样，一晚上就冒一片。”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接话：
“我就在门口看着呢。那孩子进去的时候就一个人，跟个没人要的小狗似的。连个说再见的人都没有。我当时还问旁边的人，说这孩子家里人呢？那人说他没家里人管，爹妈早离婚了，谁都不想要他。”
“现在倒好，”
另一个女人叹了一口长气，
“亲妈亲爹全来了，哭得一个比一个凶。谁信啊？那眼泪跟撒水一样，说下来就下来。”
“眼泪演得挺好，就是妆花了。粉底糊了一脸，跟面糊似的。”
“我就想知道，那位仙师自己信不信。换成我，我是不会信的。当年把我扔了，现在看我混好了又来认亲，这叫什么事？”
阿城四个人站在林墨身后不远处，
四双眼睛全盯着那帮亲戚。
大壮的嘴已经合不上了。
圆脸上写满了“恶心”两个字，眉头挤在一起，
鼻子皱着，像闻到了什么馊掉的东西。
他凑到阿城耳边，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一样：
“阿城……那真是猪哥的妈？亲妈？不是冒充的？”
阿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抿得发白。
他盯着那个正在抹眼泪、眼睛却时不时偷偷往林墨脸上瞟的女人，
什么都没说。
小鹿攥着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她从那帮亲戚围上去开始就在忍，忍到现在实在是憋不住了，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也太假了吧……哭得跟唱戏一样。眼泪还没掉下来呢，先拿手帕擦。”
“谁家当妈的把孩子扔福利院十几年，孩子出息了跑来哭的？”
老K终于扶正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冷得跟冰碴子一样。
他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
“阿城，你信吗？”
阿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墨的侧脸上。
那个人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像在看一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那帮亲戚围着他哭天抢地，又拉袖子又跪地的，
他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好像这些人是哭给墙听的。
刘秀芬哭了一会儿，见林墨一点反应都没有，哭声慢慢小了下来。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睛，那帕子干干的，上面连个水印都没有。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林墨，
又迅速把眼睛垂下去，继续做出抹泪的动作。
旁边那个穿花上衣的三姑扯了扯她的袖子，
嘴巴凑到她耳边，
小声说：“表姐，正主没反应啊……这招不顶用。你哭得再响也没用，人家不接茬。”
刘秀芬咬了咬牙，哭声又猛地提了起来，比刚才还高了一个调。
她往前一扑，两只手伸向林墨，
指尖都快碰到他的裤腿了：
“墨儿！你不认妈了吗？！妈怀你十月，生你的时候疼了整整一天一夜，叫得嗓子都哑了！妈为了你差点命都没了！你就这么狠心吗？！你看妈一眼啊！”
林建国在旁边也赶紧补上。
他往前挤了挤，脸上的表情不知道该摆出悲伤还是愧疚，
最后弄出来一个不伦不类的表情：
“墨儿，爸也是没办法。爸真的忙，爸一天到晚在外面跑工程，连觉都睡不饱。爸心里一直有你这个儿子，真的，爸每年都想着回来看你，就是没抽出空……”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哭声和解释声叠在一起，
像一场排练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双人戏。
亲戚们在旁边七嘴八舌地帮腔，
“这孩子真不容易，一个人熬到现在。”
“当爹妈的也不容易，各有各的难处。”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团圆了就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周边观众们的议论声又大了一层，
盖都盖不住。
“他们家亲戚刚才还在那边商量买别墅买豪车呢，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一个说要看楼盘，一个说看什么车。这还没认成亲呢，就先分上钱了。”
“就是冲着钱和地位来的。谁信他们真心疼这孩子？早干嘛去了？”
“当妈的那个哭得倒是挺响，可你们看见她看林墨那个眼神了吗？跟看一座金矿似的。眼珠子都快冒金光了。”
“当爹的更离谱。忙？忙了十几年没空看儿子一眼？一天二十四小时，抽一个小时出来都没有？谁信啊？鬼都不信。”
“哎，你们说仙师会信吗？他要真认了这门亲，那我可太失望了。”
三姑的耳朵尖。
她本来正忙着帮刘秀芬搭戏，突然听到后面那几句议论，
猛地转过头来，叉着腰朝那群观众瞪过去。
那张脸上的粉底涂得跟墙灰一样厚，一瞪眼，粉都往下掉。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就是真心来认亲的！我们是林墨的亲人！嫡亲的！你们再乱说，小心我让我侄子把你们全抓了！”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好像林墨已经站在她这边了似的。
说完还不解气，转头就找上了赵山河。
她眼睛一扫，看见赵山河站在旁边，直接抬起手指了过去。
“基长！那些人说我们坏话！你赶紧把他们抓起来枪毙！一个都别留！”
赵山河正站在旁边，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
酸得脸都皱起来了。
他左右为难，看一眼林墨，仙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跟一尊石像一样立在那儿。
又看一眼那二十多号正在叽叽喳喳的亲戚，
一个个横眉竖眼的，
活像一群刚占了山头的土匪。
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往远处一移，假装没听见。
三姑见他没反应，脸“唰”地一下拉了下来。
那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哭天抢地的，现在整张脸都黑了。
“喂！你聋了？！我叫你抓人你没听见？！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尖得像用指甲刮黑板，
“我可是林墨的三姑姑！嫡亲的姑姑！你一个破基长，我侄子一根手指头就够捏死你！你是不是不相干了？你这基长给我儿子干刚刚好！我儿子正愁没个正经工作呢！”
旁边几个亲戚也跟着附和，
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就是！基长怎么了？基长在我们墨儿面前算什么？”
“我侄子可是全龙国都出名的人，你最好放尊重点。”
“赶紧把人抓了，别废话！”
赵山河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手背上的筋都鼓起来了。
但他忍住了。他看了一眼林墨，那位的表情还是老样子，
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嘴角抽了抽，喉咙里憋了半天的气，
最后硬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