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亲戚赶紧拉住她,
压着嗓子说:
“三姐你傻啊!一个这种小基地的基长你也要?咱们现在可是仙师的亲戚!去大基地当个官都绰绰有余,说不定还能直接进龙都!”
三姑“哦”了一声,
那表情跟被人点醒了似的。
她扭头瞥了赵山河一眼,眼神从刚才的兴冲冲变成了嫌弃,
像是刚发现自己差点捡了个便宜货。
她撇了撇嘴,下巴一抬:
“也是。就你这小破基地,我还真不稀罕。给我当官我也不当。”
她摆了摆手,手背朝外,跟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你退下吧,别在这儿碍眼。”
赵山河的脸涨得通红。
他腮帮子咬得死紧,
牙齿磨得咯吱响。
军装底下的拳头攥了又松,指关节都攥白了。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不敢说啊,
他就那么后退了两步,把位置让了出来,低着头站到一边去了。
那些亲戚更来劲了。
赵山河这个基地最高负责人都被他们呼来喝去的,
那这地方还有谁不能使唤的?
三姑第一个转过身去,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天榜第八宗师。
她眼睛“噌”地亮了,跟猫见了鱼似的,
三步并两步就凑了过去。
人还没到跟前,脸上已经堆满了笑,
那笑容挤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哎呀,这位是——天榜宗师是吧?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你叫什么来着?”
天榜第八看着她,面无表情,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个字都没回。
三姑一点都没觉得尴尬。
她这种人,
根本不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
她自顾自地往下说,嘴巴跟上了发条似的:
“我听说你们这些宗师什么都懂,飞天遁地,呼风唤雨。你看我家那个小儿子,今年十岁,身子骨可结实了,脑子也灵光,正缺个老师。你给他当个私人老师呗?一天教七八个小时就行,肯定不耽误你修炼。”
天榜第八的眼皮跳了一下,
还是没说话。
旁边的二伯娘也凑上来了。
她拉着天榜第七的宋宗明,手直接拽住了人家的袖子,
那架势跟菜市场抓着卖菜的不让走一样:
“宗师!我女儿今年十六,长得可水灵了,在学校里追她的人排着队。她也喜欢修炼,天天在家念叨想找个好师父。你看你能不能收她当个弟子?不用关门弟子,挂个名就行!挂个名!以后说出去也有面子,我家那口子肯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还有我侄子!”
大伯从后面挤上来,一只手把二伯娘往旁边拨了一下,
另一只手指着那个剃平头的六阶宗师,
“你也顺便带一个!两个不嫌多,三个也行!我们家的孩子都聪明,教起来不费劲!”
“就是就是!我们全家孩子都资质好!”
三姑在旁边帮腔,嗓门大得跟吵架一样,
“你全收了得了!反正你教一个也是教,教三个也是教!”
那六阶宗师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了。
他站在那儿,两条胳膊垂在身侧,
手指在腿边攥了一下,指节嘎嘣响了一声。
他侧过头去看赵云海,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这都什么人?能打吗?
赵云海微微摇了摇头。
动作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但六阶宗师看明白了。忍。
三姑这时候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
她举起手机,对着天榜第七的宋宗明,
笑得跟朵花似的:
“来!宗师!合个影!我这辈子第一次跟宗师站这么近!”
宋宗明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躲开。
三姑把脸凑过去,手机举得高高的,咔嚓一声拍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满意得直点头,嘴里还念叨着:
“这张发朋友圈,标题就叫‘和天榜第七宋宗师亲切交谈’——够有面子了!我们家那些邻居看了肯定得羡慕死。”
二伯娘也不甘示弱,
掏出手机对着排第四的那个宗师一顿猛拍。
那宗师侧过脸去避开镜头,
二伯娘就绕到他正面继续拍,
一边拍一边说:
“宗师你躲什么呀!拍个照又不会少块肉!来,笑一个嘛!你这张脸长得不错,拍出来肯定好看!”
那宗师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可硬是忍着没动。
周围几个宗师的表情都差不多,
有的闭着眼,
有的看天,
有的看地,
反正没一个人正眼瞧这些亲戚。
整个场面跟一锅被人拿棍子搅过的粥一样,乱得没法看。
亲戚们在宗师堆里穿梭来穿梭去,有拉着人合影的,
有追着要联系方式的,
有当场给自家孩子拜师的,
还有举着手机到处录像发朋友圈的。
三姑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大声说:
“哎!我跟你讲!我现在就在77基地!这边好多大宗师!我正跟他们拍照呢!回去给你看!”
赵云海站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大场面都见过,妖魔攻城、国战、宗门大比,
没一样能让他脸色变成这样的。
可今天这个场面,他是真没见识过。
他的嘴唇动了动,一丝声音压成线,
直接送进了旁边陆玄风的耳朵里:
“这些人……成何体统。”
陆玄风的后背绷得跟块铁板一样。
他的眼皮垂着,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回了一句传音:
“赵老,仙师还没表态……我们不宜动作。”
“我知道。”赵云海的传音里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无奈,
像一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气,
“但这些人当着宗师的面耍猴戏……有损国体。直播还开着,全国都看着呢。”
“仙师在看着。”
陆玄风只回了这一句。
赵云海不说话了。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林墨的方向。
那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年轻人站在那儿,
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像一潭不起风的水。
周围的哭喊声、讨好声、合影声、讨价还价声搅在一起,跟一条浑得看不见底的河一样,
从他身边哗啦啦地流过去。
可他的衣摆连动都没动一下,
像是那条河跟他隔着一堵透明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