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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国的妻子还在旁边忙着跟亲戚们商量：
“你说咱搬去龙都住怎么样？那边房子是贵，但配咱家身份啊。以后出门跟人说咱家住龙都，那多有面子。”
“龙都好！”
林建国点头，那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买个带花园的大别墅，最好带游泳池。再配两辆车，一辆奔驰一辆保时捷。开出去谈生意，人家一看车牌就知道咱家不一样了。”
“我要买跑车！”林泽在一边举手，跳着脚喊，“红色的！敞篷的！最好能飞起来那种！”
“买！”刘秀芬大手一挥，那架势跟已经把钱拿在手里了似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墨的方向，又压低了声音，
凑到表姐李红梅耳朵边上说，
“他现在还认生，这孩子从小没跟我一起生活过，感情淡。待会儿我再多哭一会儿，肯定就心软了。哪个孩子不认亲妈？血缘这东西，到哪儿都断不了。你看着，一会儿准成。”
李红梅点点头，小声回她：
“对，你哭得再惨点。那孩子看着面冷，但到底是你肚子里掉出来的肉，不会真那么狠心的。你就使劲哭，哭到他不好意思。”
刘秀芬深吸了一口气，
转过身来，重新堆上那副哭脸。
她往前走了两步，步子迈得又小又慢，
两只手在身前绞着，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嘴里拖着哭腔喊：
“墨儿——”
“都说完了吗！？”
林墨开口了。
整个操场上的嘈杂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刷地全停了。
刘秀芬的步子顿在原地，
一只脚还悬着没收回来，嘴张着，
后半句哭腔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上不去也下不来。
林建国正掰着手指头算房价呢，
手指头僵在半空中，那姿势跟被人点了穴一样。
那些正在跟宗师合影的亲戚们也全回了头。
三姑的手机还举着，摄像头没关，
对着宋宗明的脸晃了一下，
宋宗明皱了皱眉，往旁边让了让。
林墨的目光从刘秀芬脸上移到林建国脸上，
又扫过那二十多张堆满笑容的脸。
他的声音很平，
像在说一件昨天就定好了的事。
“你们现在，从我眼前消失。”
语气淡得跟白开水一样，没什么起伏。
“过往之事，我可以因果抵消。生育之恩，抵不养之果。”
他顿了一下，目光收回来，
落在面前的青石板上：
“我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空气凝固了。
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围墙外面传来的鸟叫声，
叽叽喳喳的，
在这片死一样的沉默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秀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层堆出来的哭相像一张面具被人从中间撕开了，
露出底下又空又慌的脸。
她嘴张着，像是被人往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她往前迈了半步，
声音一下子又急又尖，跟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我是你亲生母亲啊！怀胎十月！你知不知道我当年多辛苦！你爸跑了！我一个人在医院生的你！疼了整整一天一夜！医生都说再晚一点就危险了——”
眼泪又冒出来了。
这次比刚才还急，哗哗地往下淌，脸上糊得一片湿。
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反正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林建国也冲上来了，
两个大步跨到前面，脸上的表情又痛心又自责：
“墨儿！爸知道爸对不起你！但爸真的是有苦衷的！那时候爸工作不稳定，赚不到钱，怕接你回来让你跟着吃苦——爸是想等条件好了再接你过来，一家人团聚——”
他的现任妻子在旁边赶紧帮腔：
“是啊墨儿！你爸天天在家念叨你，逢年过节就翻你小时候的照片看。你弟弟都知道你，天天跟我们说想见哥哥——”
林泽站在后面使劲点头，那脑袋点得跟上了发条一样：
“哥！爸真的天天说你！说你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儿子！我房间里还贴着你七年前进万界之门的海报呢！”
亲戚们一看这阵势，
全围上来了，七嘴八舌地往林墨耳朵里灌：
“墨儿，你这就不对了。再怎么说，那也是你亲爹亲妈。天底下没有不认爹妈的道理，传出去让人家笑话你。”
“就是。你现在是出息了，可不能忘本啊。你小时候我还给你买过糖葫芦呢，你忘啦？”
“我这当三姑的，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妈生你的时候我就在医院走廊里等着，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
三姑拿手比划了一下，比得跟只小猫似的。
“你不认你爸妈，那你把我们也当什么了？我们这帮亲戚在你眼里就不是人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呢……出人头地了就把家里人一脚踹开，连亲妈哭成这样都不管。”
“刚有点地位就翻脸不认人，以后还了得？”
“白生了这么个儿子。早知道当年还不如……”
有人嘟囔了半句，
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
没说完。
那些话像石头一样砸过来，有劝的，有骂的，
有拿亲戚关系压人的，
有阴阳怪气说风凉话的。
刘秀芬哭得更大声了，整个人抽抽噎噎的，像要背过气去。
林建国低着头拿手背抹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
亲戚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跟菜市场讲价一样。
赵云海站在不远处，
后背绷得笔直，
两条胳膊垂在身侧。
他的嘴唇没动，但传音已经送进了陆玄风的耳朵里：
“此事……不宜插手。”
陆玄风的眼皮跳了一下，回传过去：
“赵老的意思是……”
“仙师自有决断。我们看着就行。外人插手了，反而坏了他的心境。”
陆玄风的眼角余光扫过那些还在表演的亲戚，
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攥了一下。
他看不下去，但他得忍着：“
若是仙师一时心软……”
“不会。”
赵云海的目光落在林墨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
传音里带着一股老辣的笃定，
“我觉得这些人的算盘要打空咯。”
阿城站在林墨身后，
拳头攥得比刚才更紧，指关节都泛白了。
他不会传音，只能转过脸去跟大壮低声说了句什么。
大壮那张圆脸上的汗全冒出来了，
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领口都湿了一圈。
他攥着横幅的手指头在抖，
不是吓得，是气得。
“这些人太他妈恶心了。”
小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只有他们四个能听见，
“七年了，一个问候都没有。现在人刚露脸，跑过来演这一出，又是哭又是闹的。他们当猪哥是傻子吗？”
老K推了一下眼镜，
镜片反着白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他的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一样：
“你看到那些亲戚没有？刚才还在跟宗师合影发朋友圈，笑得跟过年似的。一个个脸上都写着‘我要发财了’。他们当猪哥是什么？摇钱树呗。今天认了亲，明天就能打着‘林墨亲戚’的名号在外面捞钱。”
阿城眼中满是怒火，冷冷的说道：
“这些亲戚最恶心了，等着吧，我相信猪哥会处理的。"
刘秀芬还在哭。
她已经从“疼了一天一夜”讲到“给你喂奶喂到半夜”了，
中间又加了新内容，
说自己坐月子的时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还得抱着他在冷风里排队买药。
细节越编越多，听着跟临时现编的故事似的。
旁边的亲戚们配合地点头叹气，
有人递纸巾，有人拍她的背，
还有人小声安慰：
“别哭了，孩子心里有气，过几天就消了。”
林建国也在抹眼睛，
他现在的妻子在旁边轻声细语地劝他：
“你别哭了，孩子只是还在气头上，过几天就好了……你们毕竟是亲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等他气消了，会回来找你的。”
周边那些围观的人也在低声议论。
有人说这孩子确实有点狠，
有人说那对父母也太不是东西了，
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现在跑来认亲，吃相难看。
声音不大，
但刘秀芬耳朵尖，
听了那么几句，哭声更大了。
“墨儿——你要是不认妈，妈就不活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