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的外墙从二层的位置被整个贯穿了。
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出现在墙体正中间,
跟用大炮轰出来的一样。
砖头碎块往外喷,
哗啦啦地溅了一地,窗户玻璃全碎了,
满地都是亮晶晶的玻璃渣子。
水泥块落在操场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坑里有灰,有土,还有几根弯了的钢筋。
灰尘漫天扬起来,在午后的太阳光下面跟一层灰布一样,
把半栋楼都罩住了。
全场鸦雀无声。
谁都不说话了。
连那些一直在叽叽喳喳的亲戚们都闭嘴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那个洞。
风从洞里穿过去,吹得那些断了的钢筋发出呜呜的轻响。
灰尘散干净之后,那个洞更清楚了。
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的红砖和钢筋断头,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三楼的地板缺了一块,
悬在半空,看着随时会塌下来。
林建国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他嘴张着,合不上了。
眼里的狂喜浓得跟浆糊一样,
糊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跑了十公里刚停下来。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含含糊糊的“哈”,
跟喉咙里卡了痰一样。
然后那声音越来越大,
变成了“哈哈哈哈”的大笑,
笑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肩膀一耸一耸的,
最后蹲在了地上,两只手撑着自己的膝盖,
笑得停不下来。
他妻子捂住了嘴,
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
林泽在原地蹦了起来,两条腿跟装了弹簧似的,跳得一次比一次高。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高:
“卧槽我真的变强了!一拳打穿了墙!爸你太牛逼了!我们全家都牛逼了!”
围观的人群彻底炸了。
“一拳打穿教学楼?那得什么境界才能做到?”
“大宗师。肯定是大宗师。”
“三个人全是大宗师了?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的事?”
“我们修炼一辈子连武师都摸不着,人家跟仙师说句话就大宗师了……”
“这世界还有天理吗?我练了三十年,手指头都练变形了,连个武徒都不是。”
“仙师对自己家人也太好了吧……”
“好什么好!你没看那几个人刚才要钱的时候那副嘴脸?跟要把人生吞了似的!”
“钱也给了,力量也给了……这家人下半辈子啥都不用愁了。”
“投胎是个技术活。人家技术好。”
三姑的眼睛红了。
不是难过,是馋的。
她盯着林建国那一家三口,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然后她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了林墨的袖子。
指甲都掐进了布料里,攥得死紧,像是怕林墨跑了。
“墨儿!三姑也要!三姑也要力量!你出生的时候是三姑第一个抱你的!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哭得厉害,谁都哄不好,是三姑抱着你哄了一整夜!你记不记得?你肯定不记得了,但三姑记着呢!三姑这辈子都忘不了!”
二伯从旁边冲上来,
一肩膀把三姑撞开了。
他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你闪开!墨儿!你三岁那年发高烧,是二伯背你去医院的!你爸妈都不在家,二伯抱着你跑了三条街才找到诊所!那时候天冷得跟什么似的,二伯把外套全裹你身上了,自己冻得直打哆嗦!你忘了?!”
表姐也挤过来了,
声音尖得快把人的耳膜划破了:
“表姐小时候给你喂过饭!你那时候还不会拿筷子,抓得满手都是饭粒,是表姐一勺一勺喂你的!你自己不吃,表姐追着你满院子跑!你忘了?!”
大伯推开众人冲到最前面,脸都快贴到林墨鼻子上了:
“我!我给你买过糖葫芦!五岁那年!你记不记得?你那天在门口哭,说要吃糖葫芦。我身上钱不够,还是跟邻居借的!一串不够我还买了两串!两串糖葫芦!那是我半个月的烟钱!你吃得满脸都是糖渣!”
三姑夫、二伯娘、堂哥、堂姐、远房表弟——
二十多号人全涌上来了,跟一窝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嗡嗡嗡地往上扑。
每个人都在翻自己的“恩情账本”,
从“换过尿布”到“教过说话”,
从“牵过你走路”到“帮你擦过鼻涕”,
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急,
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分不到了。
“墨儿你六岁那年掉水里了,是三姑父把你捞上来的!要不是三姑父你就淹死了!”
“你七岁那年被狗追着咬,是我拿棍子把狗赶走的!那条狗那么大!我腿都吓软了!”
“你四岁那年我给你缝过裤子!你摔了一跤把裤子磕破了,是我一针一线给你补好的!”
“你两岁那年我抱你去公园玩过!你还尿了我一身!我都没生气!”
林墨看着面前这群挤成一团、满脸通红的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温和,跟他刚才对陈昊天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像在哄一群贪吃的孩子。
“好了,不用争了。人人有份。”
他顿了一下,声音清清楚楚的,
每个字都跟珠子掉在玉盘上一样脆:
“在场的所有亲戚,每个人——十亿。现金,即刻到账。”
他再次转向赵云海:
“赵老,麻烦您安排一下,给他们每人转十亿。”
赵云海的嘴唇动了一下,
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通讯官低声说了几句。
通讯官掏出随身的通讯器,手指在上面飞快地输入着,
屏幕上跳出来一串又一串的数字。
三姑第一个愣住了。
她张着嘴,那嘴张得能塞进去一整个鸡蛋,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
“十……十亿?每个人?”
二伯双手抱住了脑袋,慢慢蹲了下去。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在笑还是在哭。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
但嘴是咧着的,笑得比哭还难看。
大伯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然后他笑了,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疼的!是真的!不是做梦!”
三姑猛地站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喊:
“好孩子!好孩子啊!虽然十亿有点少,但还行,三姑没白疼你!三姑就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
二伯娘在旁边接话,嗓门又尖又高: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我就知道他长大了肯定有出息!跟我们家那几个就不一样!”
“我早说了,我们家林墨跟别人不一样!”
“就是!当初我就觉得这孩子面相不凡!”
“你们还记得吗?他小时候额头上有个胎记,老人说那是福星下凡!”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就说这孩子将来是要成大事的!”
“你还说过这话?你以前不是说这孩子将来没出息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少在那儿胡扯!”
亲戚们围着林墨你一句我一句地夸,
各种好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倒。
每一句都比上一句更夸张,从“面相不凡”到“福星下凡”到“天生仙骨”,
恨不得把林墨捧到天上去,
再把天捅个窟窿接着往上捧。
人群外围,看热闹的人已经看傻了。
有人捂着胸口,跟心梗犯了一样。
有人扶着旁边的柱子,两条腿在发软。
一个中年男人低声说:
“十亿……二十多个人……那是两百多亿啊……”
旁边的人接话:
“仙师是不是太好说话了?这家人明摆着就是来吸血的。吸完钱吸力量,吸完力量接着吸钱。”
“你管人家?仙师愿意给,你眼红也没用。”
“我要有一亿,我睡觉都能笑醒。人家二十多个人,一人十亿。”
“人家投胎投得好啊,生对了人家。”
“我当初要是住他家隔壁,现在怎么着也能分点汤喝。”
“你说这些人拿着十亿回去,能撑多久?”
“撑多久?就这家人那副嘴脸,几年就败光了。买飞机买楼买车,再借高利贷,说不定还欠一屁股。”
“败光了再回来要呗。反正仙师是他们的亲戚,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