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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基地操场上，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静得能听见风吹旗杆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不知道谁掉在地上的手机还在嗡嗡震。
没有人说话，
几千号人跟被集体施了定身术一样，
全杵在原地，仰着脖子往天上看。
天上一丝云都没有，蓝得透亮。
阳光从万里晴空直直地洒下来，
照在所有人脸上、肩膀上、后背上，暖烘烘的。
有人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
贴在肉上，但没人去扯一下。
有人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流到下巴上滴下去，
也没人去擦。
几千个人就这么站着，
看着天空中那个穿白色道袍的身影。
那个身影还悬在半空。
他手里的剑已经垂下来了，剑尖朝下，上面那些白色的光带正在往里收。
那光带跟活物一样，一条一条地往剑刃里缩，
像是无数根被抽回去的丝线。
最后所有的光都缩进了剑身里，剑刃从那种刺眼的亮白色变回了朴素的铁灰色。
然后剑形也没保持住，
慢慢变短、变弯，恢复了柴刀的模样。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很随意，像摸了一下用了多年的老伙计。
然后那把刀就消失在了他的掌心里，
不见了一点痕迹。
一个士兵跪了下来。
他站的位置在城墙垛口旁边，膝盖磕下去的时候撞在石头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头盔从头上滑下去，
顺着台阶滚了好几圈，
最后卡在一道石缝里。
他没去捡。
他仰着头，眼睛还盯着天上那个身影，嘴唇一开一合地念叨着什么。
声音含混得听不清，
但那个口型，
分明是“神仙”两个字。
然后第二个跪了。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噼里啪啦的，像一场雨砸在干燥的地面上。
操场上的人一片一片地往下伏，跟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从前往后一层层地矮下去。
没有人喊，没有人起头，
就是那么自己跪了下去，拦都拦不住。
防空洞门口的家长们跪了。
他们刚才还在往里面挤，现在全转过身来，面对着操场的方向跪了一片。
学生们也跪了，那些穿着各色校服的少年少女，
昨天还在嘲笑林墨是个养猪的，
今天全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那些之前强撑着站在外围的城防军军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看了一眼之后，膝盖也弯了。
他们是军人，
按理说只跪天地，
可这一跪，
没人觉得不对。
还有一些人腿软得跪都跪不下去，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们仰着头，后背靠着墙或者靠着别人的腿，
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震撼和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神迹。
吴卫国跪在主席台边上。
他的额头抵在面前的柱子上，两只手抱在胸前，
嘴唇无声地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教务主任跪在他旁边，眼镜歪在脸上，
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
一直流进嘴角里，咸的。
他没擦，也顾不上擦。
赵山河跪在跑道边上。
他那一身绿色军装的膝盖部位已经沾满了灰土，两只手掌撑在地面上，指尖抠着地砖的缝。
他仰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个正在缓缓落下来的白色身影，
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不清的“仙……师……”。
那声音抖得厉害，
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
赵云海仰着头。
大宗师的脊背还挺着，没弯。
但他那双手在抖。
那双握了七十多年兵器、杀了七十多年妖魔的手，此刻抖得跟风里的树叶子一样。
他旁边陆玄风的腿又在抖了。
这一次他连压都懒得压了，两条腿跟筛糠似的。
八阶宗师的膝盖微微弯着，
弯到一个随时都会跪下去的角度，
像一头站了太久、终于要趴下的老兽。
“玄风。”
赵云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碎了，
“你看见了吗？”
陆玄风嗓子干得发哑，像是里面堵了一把沙子：
“……看见了。裂缝……没了。被他一剑……抹平了。”
赵云海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七十年里从来没有过的东西：“那是仙术。跟我们这辈子所知道的一切力量都不一样。那……就是大宗师之上的光景。”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
尾音发颤，
像是自己都被自己说出来的话震到了：
“他是在我们所有人认知之外的存在。什么天榜，什么宗师，什么等级，在他面前全是一堆没用的废纸。”
陆玄风的膝盖终于弯了下去。
他单膝跪在地上，头低着，嘴唇贴着胸口的位置。
声音又哑又沉，
像是从喉咙最底下刮上来的：
“赵老……龙国，真的出仙了。”
......
林墨落回了地面。
他的脚踩在青石板上，鞋底跟地面接触的时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白色道袍的衣摆垂落下来，盖住了他的脚面。
那件袍子上干干净净的，别说血迹了，连灰都没沾上一星半点。
阳光照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光里，发梢上有几个金色的小光点闪了一下。
他的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
像刚才不是一剑抹平了一道空间裂缝，
而是随手掸掉了袖子上的一片灰。
他看向阿城四个人。
那四个人还站在原地，姿势跟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跟被水泥浇在了那儿似的。
阿城的嘴张着，
大壮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鹿两只手捂在胸口，老K的眼镜挂在鼻梁上，
几个人的脸全白着，
不是害怕的那种白，
是亲眼看见奇迹之后的那种空白。
林墨看了他们一眼，开口了。
语气轻快，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跟刚才那个一剑斩灭裂缝的人完全对不上号：
“怎么？回神了，不是说请我吃饭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