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开始了。”
“今天要选仙主?”
“不会真打起来吧?”
“打起来?那倒不至于,但肯定要吵一架。”
“哎,如果仙师大人在就好了。”
“可不是嘛。”
“仙师您在哪里,快回来吧。”
街上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句接一句的,像水塘边上的蛙鸣,此起彼伏。
没人敢大声说话,
好像声音大了会惊着大屏幕里那些人似的。
大屏幕上画面切进了仙宫内部。
主殿很大,二十四张白玉椅子分列两侧,
每张椅子都雕着不同的灵纹,代表不同的职责。
二十四仙官各管一摊,
有的管弟子调配,
有的管丹药发放,
有的管对外接待。
椅子摆了一年,
坐了一年,
都磨出了点人味儿。
中间那张主位却一直空着,一整块灵石雕出来的靠椅,
椅背上刻着“仙主”两个字,
椅面上铺着一层白色的仙气凝成的坐垫。
那坐垫是灵台仙宫创立那天仙师亲手凝出来的,
一年了,没人坐过,也没人敢坐。
那层白色的仙气一直没散,就
那么安安静静地铺在椅面上,
像一个等着人回来的座位。
阿城从左边第一张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比一年前老了不少,
下巴上冒出一层短硬的胡茬,
眼角有了几道细纹,眼神比从前沉稳得多。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大殿里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仙宫的墙有聚音阵,不用扯着嗓子喊。
“今天是仙宫创立一周年的日子。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讨论仙宫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然后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但我得先说一件事——师尊的位置,永远都是师尊的。我不会坐,任何人都不该坐。”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
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右侧第一张椅子上的赵霄站了起来。
三十来岁的男人,
一年前被选进守山人的时候还带着点腼腆劲儿,
跟人说话先笑三分。
现在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目光像两把小刀。
他身上那层化神期的灵力波动也没刻意收着,
周围几个仙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开口了,嗓门比阿城大得多:
“阿城仙官说得对,师尊的位置当然是师尊的。但仙宫不可一日无主。师尊不在了,我们得有人站出来管。”
赵霄旁边,
李幕也站起来了。
瘦高个,之前干销售的,嘴皮子利索,
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挂着笑,
但那种笑跟一年前不一样了,
嘴角还是往上弯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如今他的身份也变了,
仙宫三大化神境仙官之一。
他接过赵霄的话头,语气比赵霄缓一些,
但意思更直接:
“我们不是要坐师尊的位置。但仙宫的日常事务、弟子分配、资源调度、对外接待,这些事总得有人负责。我提议,由我们二十四仙官中推选一位‘代理仙主’,代管仙宫日常事务。师尊回来那天,自然交还。师尊不回来——”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主位上那张空椅子。
“那仙宫也不能一直这么空转着。”
这话一落,阿城身侧的大壮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玉石地面上蹭出刺耳的一声响。
他的嗓门比赵霄还大,整个人圆脸涨得通红,
拳头攥得咯咯响:
“什么叫师尊不回来?!师尊一定会回来的!”
小鹿坐在他后面一排,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里带着颤音,但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出来:
“赵霄,李幕,别忘了,如果没有师尊,你们还在卖保险当厨师。”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殿里所有人的耳朵。
赵霄和李幕的脸色同时沉了一下,
眼睛里头闪过一抹寒光,转瞬即逝,
但坐在近处的人都看见了。
这是他们的心头刺,最不能碰的那根。
当初仙师招人的时候,
什么出身都有,卖保险的、当厨师的、开出租的、工地搬砖的,一视同仁。
别人不说,
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一年了,
仙师没回来,
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凭什么还让人拿旧事戳脊梁骨?
老K坐在后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对面那排人。
他是二十四仙官里最安静的一个,
平时不怎么说话,但眼光毒,看人准,谁心里转什么念头,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会儿他什么都没说,但手指头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像是在数着什么。
赵霄没说话,
但他身后的仙官同时往前迈了半步。
那半步很轻,鞋底擦在玉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整个大殿里的气压在那一瞬间变了。
十几位元婴巅峰的修士同时释放出气息,
那股压力往四周压过去,主殿里那些装饰用的灵灯都晃了一下,
灯焰歪了歪,重新站直。
阿城身后的十个人也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二十四仙官分成了两边,
面对面站着。
左边少,右边多,但左边那十个人的气势一点没输。
一边是守着“等仙师回来”那句话的人,
一边是“仙宫不能空转”的人,
两边中间隔着一张空椅子,
谁也没越过那条线。
大殿外面,三千弟子也分了队。
广场上的方阵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左边站了一千多人,右边站了两千多人。
那些弟子们穿着一样的白色道袍,互相看着对面的同门,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有。
有人愤怒,眼睛瞪得溜圆,拳头攥着袖子。
有人不安,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有人沉默,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站着。
有人干脆把脸别到一边,不看对面的人。
一年前他们是一起从山脚下一步一步爬上灵台山的同门师兄弟,
一起跪在仙师面前磕过头,
一起在广场上练过功,
一起在饭堂里抢过饭。
此刻却站在了两条不同的线上,
中间那道缝不算宽,
但谁也没往对面迈一步。
山下的外门弟子区,
近百万人也在关注着这场会议。
大屏幕下面围了十几万人,
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画面,脖子酸了也顾不上揉。
人群中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等着结果,
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在发消息了。
“革新派要是赢了,明年扩招,咱们都有机会。”
一个年轻的外门弟子压着嗓子说,眼睛里闪着光。
旁边的人接话:
“那守旧派呢?”
“守旧派就是不想扩招呗,怕咱们抢了他们的资源。”
那年轻弟子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股“他们吃独食”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