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是一百二十多号特务营的精锐——都是挑出来的尖子,每人腰间别着一支驳壳枪,一半人还背着花机关,特务营是军长手里最后一张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再往后则是跟随来的普通部队。
距离不远,没多久就到了,先是派人过去侦查,确定没有鬼子后,他们才放下心。
让他们疑惑的是,这里啥会出现了五座巨大的仓库,还是用的洋灰,仿佛是一晚上被修起来的。
陈铮站住,转过身,“吴参谋长,东西就在里面。”
吴桐岗深吸了一口气,先做了一个手势——两个班的士兵立刻从两侧散开,控制住了院门两侧和周围的制高点。
吴桐岗走到第一座仓库的大门前。
门是厚重铁门,挂着铁锁,还贴着洋文标签。
陈铮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了过去。
“打开吧。”陈铮说。
吴桐岗接过钥匙。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怎么用力都控制不住。
他很期待。
而期待是最折磨人的东西。如果这扇门打开以后里面空空荡荡,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他们本来就已经够苦了,不能再被人在心口上剜一刀。
他咬了咬牙,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嗒。
锁开了。
两个士兵用力推开铁门。
新枪的味道。
吴桐岗站在门口,瞳孔猛地放大了。
一排排木箱堆满仓库,一眼望不到头 表面用黑色油漆印着规整的洋文和一行他认识的汉字——“ZH-29半自动步枪”。
“手电!”
身边的警卫员赶紧递过一支手电筒。吴桐岗接过来按亮,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木箱前,拔出刺刀,将刀刃塞进箱盖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箱盖掀开了。
里面垫着干草,干草上静静躺着五支步枪。
吴桐岗伸手拿起其中一支,手感的扎实程度让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老天爷......”
他身后,一个老班长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了原地。
“参……参谋长!这是捷克货!是ZH-29!少帅卫队旅当年用的就是这玩意儿!半自动的!不用拉一下打一枪,里面有个弹匣,一口气能扣到底!”
“我知道。”
是的,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一九三零年的沈阳,少帅的卫队旅从北大营操场走过时,肩上扛的就是这种枪。那时候东北军还是全国装备最好的部队,捷克造的步枪、法国造的坦克、日本造的重炮、德国造的飞机,什么好东西都是东北军先用上。卫队旅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全旅配备ZH-29半自动步枪,在阳光下列队走过时,那时候他站在阅兵台上,心里想的是——有这些家伙在手里,谁敢小瞧咱们东北军?
但那些风光全都留在东北了。
他做梦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六十七军的士兵能再次用到这种枪。
吴桐岗把步枪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箱里,像是放下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然后他站直身子,举起手电筒,光柱缓缓扫过整个仓库。
一排箱子。两排箱子。三排箱子。
光柱继续往深处扫去。他看见了更大的木箱,箱体上印着“ZB-30轻机枪”。
他身后,士兵们已经忘了纪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参谋长。”陈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茶馆里聊天,“其他仓库里还有,包括反坦克炮和炮弹,用不同颜色的箱子标记了。”
吴桐岗转过身。眼眶红了。
“陈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但我吴桐岗
替六十七军一万两千个弟兄,给你鞠躬了。”
陈铮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赵参谋长,打仗的是你们,我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赵镇藩直起腰,抹了一把眼角,转身对身后的警卫员吼道,“马上派人回军部!跑步回去!”
“告诉军座——东西是真的,全是真的!弹药充足,人手不够,让军座把所有能派的人都派来!军直属的工兵营、通信营、辎重营,各师的运输队,能动的全部调过来!骡马大车越多越好,从老百姓家里征也行,花钱雇也行!”
“一趟运不完!两趟也运不完!”
“还愣着干什么?去啊!”
与此同时,六十七军军部指挥所里,吴克仁正在地图前反复推演明天的防御方案。
团以上军官的作战会议刚刚散场,所有人都领了任务回到各自的阵地上,吴克仁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松江的防线太长了,全线分散兵力只会被敌人各个击破。他必须判断日军的主攻方向和次要进攻点,然后重新调配兵力。按照目前的情报,日军第六师团极有可能从西南方向推进,国崎支队则可能迂回到北侧,形成钳形夹击。如果真是这样,那得胜港和米市渡将是承受最大压力的两处。
他手里的铅笔啪地一声断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冷静,但他做不到。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下午那一幕,那个叫陈铮的年轻人居然说出了日军第六师团和国崎支队明天拂晓将发动进攻的准确时间。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六十七军就还有宝贵的十几个小时可以用来重新部署。
“报告!”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喊叫,吴克仁转过身,看到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满头大汗,军装被汗水浸得透湿,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
“军......军座......”士兵扶着门框,“参......参谋长让我......让我回来报告......”
“说。”
士兵终于把那口卡在嗓子眼里的气顺了过来。他挺直了腰板,“报告军座!东西是真的!全是真的!”
“步枪!机枪!几十门炮!全是新的!捷克半自动步枪,捷克轻机枪,捷克山炮,反坦克炮!”
“参谋长说人手不够,一趟运不完!让军座把所有能派的人都派去!军直属的工兵营、通信营、辎重营全部调过去!骡马大车越多越好!”
屋子里安静了几分钟。
三息之后,军部名叫刘文正的年轻参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是军部最年轻的少校,二十四岁,吉林人,从东北流亡关内的路上死了爹娘和妹妹,全家只剩他一个。他一拳砸在桌上。
“成了!”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军座!咱们有家伙了!”
旁边抽旱烟的老参谋张大了嘴巴,烟袋从手指间滑到了地上,火星溅到裤腿上他都没感觉到。
“老天爷......”他用一口浓重的辽阳口音念叨,“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军座!”刘文正对着吴克仁说,“咱们现在就派人去!把军部所有能动的人都派去!军部的警卫排也派去!能扛箱子的全去!”
“传令。”吴克仁努力让自己平静,“军部和各师所有能动用的车辆、骡马,后勤人员全部调过去,归参谋长指挥。”
“通知一零七师和一零八师各团,立刻组织武器接收队到军部集合。按编制列出分配方案,武器一到马上分发,一刻都不许耽搁。”
他停了一下,
“另外——”
“从现在起,陈铮先生就是六十七军的贵客。上至军部,下至各连排,任何人见到陈先生,要比见到我这个军长还要尊敬。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谁敢对陈先生有半分不敬,军法从事。”
屋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意味着在六十七军的地盘上,在那个一万两千人的生命共同体里,那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拥有了仅次于军长本人的权威。但在这一刻,没有人觉得不合理。
“军座——”刘文正张了张嘴。
“执行。”吴克仁打断了他。
他看着众人领命出去,然后转身走回地图前,拿起一支新的铅笔,开始在几个关键位置上重新标注火力点。
他之所以给陈铮如此高的礼遇,不仅仅是因为那批足以改变战局的武器。而是因为那个年轻人说的一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你们不是孬种。从来都不是。”
六十七军被骂了六年孬种。从东北撤退那天开始,从山海关被赶出关外那天开始一路往南溃败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刻,他们都在被骂孬种。老百姓骂,报纸骂,友军也骂。他们能说什么呢?他们什么都说不出口。
但今天,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一个带着几千条枪从天而降的年轻人,一句话,比任何高官的任何训话都有力量。
陈铮站在仓库外,看着士兵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木箱碰撞的闷响和骡马嘶鸣,第一批武器已经开始装车了,士兵们两人一组抬着木箱,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捧稀世珍宝。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睁开。
一个半透明的蓝莹莹的界面在他眼前悬浮着,像一块电影银幕一样悬在半空中。界面左上角是一行小字——“钢铁雄心4系统·军火贸易模块”。右上角显示着一个数字:PP点数,3075。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的全部家当。系统给他的初始点数只有5000,过去几个月他一直在省着用,今天给六十七军的这批装备花掉了他将近两千点,是穿越以来最大的一笔支出。
他只花了不到两千点,来改变那场历史书上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惨败,他要把松江变成日本人心头上的一道刀疤。
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打开了武器市场。
商品界面弹了出来,熟悉的分类列表依次展开。步兵武器、轻型火炮、重型火炮、装甲车辆、飞机、弹药与补给。每一栏后面都标注着所需的PP点数,因为刚开启,目前只有二战开始前的武器装备,德系的毛瑟98K,捷系的ZH-29,法系的MAS-36,英系的李恩菲尔德,美国货的春田步枪,各类的卡车,各国的双翼飞机,各类火炮。
系统窗口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提示,来自他上一次交易的客户——那位“德国玩家”,这位玩家刚吞并捷克,手头有大量从捷克斯洛伐克的装备。两人上次的交易很愉快。
“上次那批捷克货你够用不?我这边还剩下一批,主要是飞机和防空武器,还有一部分轻武器。老实说这些东西我用不上,如果你想要,我可以一次性打包打折给你,比市场上便宜三成。”
下面附了清单,阿维亚B-534战斗机二十三架、斯柯达75毫米高射炮六十八门、ZB-26轻机枪三百挺、每一样都标了原价和折扣价,折扣确实很大,相当于打了七折。
“另外,等我打下波兰之后,缴获的波兰武器也可以全部打折卖给你。”
陈铮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动了一下,看来这家伙是准备点但泽或战争了,他库存的捷克武器以及之后缴获的波兰法国武器是不会少的。
他敲了一行回复:
“飞机暂时不需要,轻武器继续买,如果你打算卖me109的话我愿意买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