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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时许。
特务营和辎重营的士兵们已经跑了好几趟，但今天这批货的数量实在太大，大到让这些经历过两次的老兵都目瞪口呆。
五百具掷弹筒装在五十个木箱里，每箱十具，整整齐齐地码在仓库中央，箱盖上用日文印着“八九式重掷弹筒”的字样。
一百门迫击炮和配套的炮弹堆在仓库东侧，木箱摞了三层高。五十门九五式山炮排成两列，炮身还涂着日军标配的土黄色伪装漆，拆开包装后露出崭新的炮管和锃亮的瞄准镜。
二十门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这些庞然大物每一门都有好几吨重，旁边还停着专门的牵引车。
最让士兵们傻眼的是仓库外面空地上那十二辆坦克。
九辆三式坦克和三辆四式坦克一字排开，停在货栈院子外面的晒谷场上，三式的炮塔上装着一门75毫米坦克炮，四式的炮管更长更粗。
他们见过坦克，当初在东北他们就有自己的坦克部队，最早是老帅购买的法国雷诺，北伐战争时期就投入使用，但毛病不少，中央军装甲团也就是一些德国一号坦克和英国的维克斯Mk.E以及维克斯卡登·洛伊德2.5吨水陆两栖坦克，编号龙连和虎连，其中只有维克斯Mk.E有一门四十七毫米主炮，剩下的都是机枪。
相比起来，眼前的才是真正的老虎，那些不过是小猫，当然，他们不会知道，这坦克实际上是另一个时空鬼子生产的的，即将被他们用来打鬼子。
一个军官跳上坦克，摸着炮管说道:“我滴个乖乖，这炮得有七十毫米了？”
“那可不，这铁王八看着就厚实，都不用开炮，直接撵着小鬼子跑。”另一个军官笑着说道。
吴桐岗站在晒谷场上，看着这十二辆坦克，心里又激动又发愁。激动是显而易见的——有了这些坦克，六十七军不但能守住松江，甚至可以在局部发起反击。
发愁的是，他刚才把全军会开汽车的人都统计了一遍，总共不到八十人，而这八十人里真正有驾驶经验的老司机只有四十几个。坦克不是汽车，就算陈先生说“会开汽车的人学开坦克只需要半天”，那也得有人教才行。
他想找陈铮问问有没有教官或者说明书之类的东西，但陈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问了几个正在搬箱子的士兵，都说没看到陈先生去哪了。
吴桐岗没有追问。他已经习惯了——陈先生就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每次出现都带着足以改写战局的东西，每次离开都不留一句话。货到了，剩下的就是六十七军自己的事。
他看了看手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又看了看那二十门150毫米榴弹炮的炮架，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两天像是在做梦。从一支装备低劣的杂牌军到拥有上百门火炮和十二辆坦克的精锐——这个转变只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参谋们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一，通知各师师长和参谋长，中午十二点以前到军部开会，重新调整阵地编成和火力配系。现在我们有重炮了，打法要变。”
“二，从全军抽调有机械经验的士兵，编成临时坦克训练队，由辎重营老司机带队，今天下午开始熟悉车辆。坦克油料陈先生说了管够，别心疼柴油，给我往死里练。”
“三，九六式榴弹炮的操作培训由军部炮兵参谋负责，今天晚饭之前，我要看到第一发试射落地。”
“诸位。”吴桐岗看着众人，“陈先生把家底都给我们了。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是”众人齐喊，有了这些武器装备，鬼子还算个屁啊，光武器来说 ，他们现在比中央军的教导总队还要阔，桂永清手底下也就是75山炮，中央军目前也就一个150炮兵团。
同日上午，日军第六师团指挥部。
掩体里弥漫着压抑感。无线电发报机滴滴答答地响着，参谋们压低声音交换着伤亡数字和弹药存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恐惧。掩体外面，幸存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战壕里，目光呆滞地望着松江方向。这些人昨天还在喊着万岁冲锋，今天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谷寿夫站在指挥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面前放着第六师团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的战损统计——他的参谋长一小时前把这份统计放在桌上时，手是抖的，是数字太过骇人。
第十三联队伤亡过半，已基本丧失战斗力；第二十三联队损失超过四成，勉强还能组织营级规模进攻；第四十五联队情况稍好，但也损兵三成。战车中队十四辆八九式坦克全部损毁，无一生还。炮兵联队在敌军反炮兵火力打击下损失了至少一个中队的火炮，而最令人窒息的是——观测气球被击落，飞机被击落两架、轰炸效果远不如预期，整个师团的空地协同体系被打得千疮百孔。
而对面呢？
对面那支三天前还被认为是“装备低劣”的六十七军，不仅牢牢钉在松江阵地上寸土未失，还在整整一昼夜中打出了让谷寿夫无法理解的火力密度。半自动步枪、轻机枪、机关炮、反坦克炮、高射炮、山炮——每一样都在成建制地开火，弹药储备似乎深不见底，从拂晓打到深夜火力强度只增不减。这种火力密度别说是一支中国杂牌军，就是在帝国陆军最精锐的师团里也不常见。
谷寿夫直起身来，拿起那份战损统计，慢慢撕成两半。
“给第十军司令部发电。”
“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中将钧鉴：第六师团自十一月七日起对松江支那军阵地发起连续进攻，已逾一昼夜。敌军火力之强、弹药之足、战斗意志之顽强，均为我军在支那战场前所未见。我师团已损失战车十四辆、火炮若干，三个步兵联队均蒙受重大伤亡。以我军现有兵力，已无力单独攻克松江。恳请军司令部速派增援，并加强航空兵支援。另，敌军装备来源不明，疑有外国势力介入，恳请情报部门彻查。第六师团长谷寿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