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夜晚。
阵地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炮兵阵地上汽灯和煤油灯在掩体里一簇簇地烧着,防空用的帆布帘子把光线严严实实地遮在地面上,汽车兵们在训练场上打开车灯照亮跑道,两道煞白的光柱刺破夜幕,坦克的履带在光柱里碾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车辙。
高炮连的阵地上,手电筒的光点在炮管间来回扫动,偶尔扫过某门Flak 30的炮口制退器,反射出一圈冷冰冰的金属光。整条防线上到处是人影、车影。
六十七军的士兵们正在用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把堆在货栈里那些崭新的钢铁变成真正属于他们的战斗力。
没有人催他们,但他们比谁催得都急。昨天那一昼夜的血战教会了他们一件事:手里的家伙越好,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而陈先生给他们的家伙,好得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陈铮坐在军部掩体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掩体外面热闹得像过年,但他周围三米之内没有人敢靠近——吴克仁下过命令,陈先生在思考的时候,谁也不许打扰。
参谋们来来回回经过他身边时都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像是绕开一头正在打盹的猛兽。通讯兵进来送电报都踮着脚尖,刘文正有一次不小心说话声音大了,被吴桐岗瞪了一眼,之后他经过陈铮身边时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但他们不知道,陈铮不是在思考。他是在逛街。
蓝光界面悬浮在眼前,武器市场的商品列表像百货公司的货架一样层层叠叠地展开。他手指在虚空中滑动,划过德系武器区——毛瑟、克虏伯、莱茵金属的商标在列表里依次闪过,每一栏后面都缀着规格参数和价格。
陈铮点开对话框。
“在?”
回复来得很快,像是对方一直守在屏幕前。“在。”
“这次想问你另一件事。你那个位面的进度到哪里了?”
“你猜。”
陈铮没有猜。他直接打字:“法国。马奇诺。”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钟,“法国已经投降,我比历史上要快”
陈铮闭上眼睛,法国战役刚刚结束,整个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像一座被白蚁蛀空的房子一样轰然倒塌。德军占领了巴黎,缴获了整个马奇诺防线的全部储备——不是那条防线本身,而是防线背后堆积如山的军事物资。
法国人花了十二年、耗资五十亿法郎修建的马奇诺防线,从1928年开工到1940年被德军绕过去,这条钢筋混凝土巨龙在军事史上成了一个笑话。但它所储存的装备绝不是一个笑话:防线内储存着足以装备数十个师的重炮、反坦克炮、高射炮、机枪、弹药、观测设备、通讯器材,全都是法国军工体系中最精锐的产品——施耐德和圣沙蒙的重炮、哈奇开斯的机枪、SOMUA的观测设备,每一样都代表着1940年欧洲大陆最高的军事工业水平。
另一头,捷克斯洛伐克。这个国家在1938年被德国吞并之前,拥有欧洲第三大军火工业——斯柯达兵工厂和布尔诺兵工厂生产着全世界最好的轻武器和火炮,捷克边境防线上的要塞群储备着足以匹敌马奇诺防线的重型装备。
德军在吞并捷克后缴获了捷克军队的全部库存:从ZB-26轻机枪到VZ.37重机枪,从斯柯达75毫米山炮到150毫米要塞炮,从弹药到观测设备,从一个中等国家的全部军事储备中继承而来的海量物资。
而现在,所有这些被历史遗落在仓库里的钢铁,就攥在他屏幕对面这个德国玩家手里。
陈铮伸手拿起旁边的一个搪瓷茶缸喝了一口。
“你手上有多少马奇诺防线的储备?还有捷克要塞的装备?”
对方的回复停顿了更长的时间。
“你想要要塞炮?”
“对。”马奇诺防线里那些要塞炮、堡垒装甲板、地下工事的通讯设备和观测系统——全套。还有捷克边境防线储备的火炮和要塞装备。这些你现在用不上。
“但我要。我这边的情况跟你不完全一样,你手里堆在仓库里的废铁,在我这里是能顶一个炮兵团的好东西。卖给我。”
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铮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掉线了。
然后屏幕上弹出了一大段文字。
“你知道马奇诺防线有多少储备吗?一个中型堡垒的标准火力配置包括:四门75毫米M1897速射炮,射速每分钟十五发,配弹四千八百发;两门135毫米M1932要塞榴弹炮,射程十四公里,配弹一千二百发;两门81毫米M1932要塞迫击炮,用于死角防御,配弹三千发;六挺M1914哈奇开斯重机枪,子弹按基数配足。除了武器本身,还有完整的电动装弹系统——法国人把炮弹从地下弹药库提升到炮位的升降机是电动的,用的是堡垒内部自备的发电机组——还有全套光学测距仪、潜望式观察镜、有线电话交换机和几百米长的铠装通信电缆。每一个堡垒都是一个完整的、自给自足的独立火力单元。整条马奇诺防线有几百个这样的堡垒。你要多少?”
陈铮的喉咙动了一下。他猜到了马奇诺防线的储备会很庞大,但对方报出的数字依然远超他的预期。一个中型堡垒的火力配置就足以武装一个江防炮台集群,而对方手里有几百个这样的堡垒。几百个。
这个数字意味着他可以把南京城外围的所有战略要地——江阴、镇江、芜湖、马鞍山、紫金山、雨花台——全部用钢筋混凝土要塞武装起来,形成一道真正意义上的环形立体防线。
“我都要”
“你这是要修一条东方马奇诺?”
陈铮嘴角微微翘起。东方马奇诺。这个比喻不算错,但他比法国人聪明——法国人把马奇诺修在德法边境上,然后被德国人从阿登森林绕了过去。
南京城外的地形没有阿登森林。长江是天然的护城河,最窄处也有一千多米宽,日军舰队要溯江而上就必须经过江阴要塞的炮口。
紫金山海拔四百四十八米,从山脊线俯瞰整个南京城和长江江面,炮兵观测员站在山顶上能把日军舰队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只要在关键位置部署足够的要塞炮,日军的舰队和重炮就拿南京毫无办法——他们没法绕过去,只能硬闯。而硬闯一座钢筋混凝土要塞炮台群,代价是任何一个指挥官都承受不起的。
“差不多。能卖吗?”
对方发来了一个系统交易链接。陈铮点开一看,价格比他预想的要低——对方确实没有加价,只是在系统定价基础上加了跨位面物流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