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庭芳身后,一队另外三架零式依次俯冲开火。二号机咬住了一架九六式舰爆的发动机舱,从斜上方三十度角切入。
这是舰爆防护最薄弱的攻击角度,它的固定式起落架整流罩会挡住后下方射界,二号机的机炮炮弹打穿了发动机整流罩和汽缸排,汽油在高温下瞬间燃爆,整架飞机立刻变成了一个飞行中的火球,铝皮蒙皮在高温中皱缩、熔化、剥落。
三号机咬住了一架正在慌忙转向的轰炸机,从它的侧面四十五度角切入——这个角度弹道偏转量最小,对于还在适应机炮弹道特性的飞行员来说最容易命中。
三号机的飞行员是老郑,他连续射击了两个点射,炮弹先是打掉了它的方向舵 尾翼碎片飞散 ,轰炸机开始剧烈偏航,接着打烂了右侧发动机吊舱,螺旋桨碎片飞出后割断了同侧机翼桁条,机翼从三分之二处折断。飞机螺旋下坠,带着满舱的炸弹一头栽进松江城外,砸出一个巨大的弹坑,冲击波在地面上掀起了一圈尘土。
四号机是那个航校六期的小伙子,他对准了一架九七式轰炸机的炸弹舱门位置,从正后方逼近——这个角度最危险,因为九七式尾部有一挺7.7毫米机枪,尾部机枪手正在朝他猛烈射击,曳光弹在零式机翼两侧嗖嗖地飞过。
小伙子没有规避,硬顶着机枪火力稳住了瞄准点,在三百米距离上按下了发射钮。整架九七式在空中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击波把他自己的零式震得翻了个跟头,然后飞机奇迹般地被他重新控制住。小伙子从倒飞中改出的时忍不住在无线电里笑出了声。
干得好,小刘!”周庭芳在无线电里说了一句。
日军编队瞬间大乱。轰炸机飞行员们发现头顶上突然钻出一群前所未见的战斗机——比九六式舰战大得多也快得多,俯冲时快得像一颗炮弹,拉起时干净利落,没有一架九六式能在转弯半径和爬升率上跟住它们。
编队箱形在第一次攻击中就散了架,领队机被击落后编队失去了指挥核心,各中队各自为战,有些轰炸机开始胡乱投弹以减轻重量逃跑,炸起一根根毫无意义的泥土柱子。有
些舰爆飞行员试图做规避机动——但满载炸弹的舰爆机动性极差,做任何一个大过载转弯都会让飞机进入失速边缘,他们能做的只有加速平飞,而平飞逃窜对于俯冲下来的零式来说等于把后背亮给狼群。
十二架九六式舰战从惊慌中回过神来,拼命拉杆爬升试图拦截。但零式根本不跟他们缠斗,打完俯冲就拉起,利用接近一倍的爬升率优势重新占据高度。
九六式舰战是1935年定型的飞机,空战重量不到两吨,发动机马力只有八百出头,从海平面爬到五千米需要将近六分钟。
而零式是全新的设计,轻量化机身加超大马力发动机,功重比远超同时代任何一款战斗机,从海平面爬到六千米只需要四分多钟。
在这个技术代差面前,九六式舰战就像一只气喘吁吁追赶猎鹰的麻雀——猎鹰一个拉升就上了高空,麻雀扇断翅膀也够不着。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零式一次又一次地从头顶上扑下来,每一次俯冲都有轰炸机中弹坠落。这种打法在日本海军航空兵的战术手册里根本找不到——手册上写的对手是霍克之类的双翼机,那些速度较慢、机动性尚可但爬升率有限的飞机。
对抗这些对手的标准战术是进入水平盘旋缠斗,利用九六式的低翼载和优秀盘旋性能咬住对手的尾巴。但眼前的零式根本不给缠斗的机会,它们飞过来打一轮,拉起来,消失了,然后又从更高的地方飞下来打另一轮。
一架九六式舰战的飞行员试图拼命爬升拦截正在俯冲的零式。他把油门推到最大,发动机转速表指针跳进了红线区域,汽缸头温度警告灯开始闪烁,他不管,继续拉杆仰头往上追。
但零式拉起之后以近乎垂直的爬升角直接蹿上了高空,九六式飞行员仰着头追了不到三百米就开始喘不上气,不是心理上喘不过气,是真的生理上缺氧。九六式的座舱不是密封的,也没有氧气系统,飞到四千米以上飞行员就开始出现轻度缺氧症状。
他眼睁睁看着那架银灰色的飞机越飞越高,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云层里的一个针尖大的反光点。他的发动机过热警报灯开始蜂鸣,滑油温度已经超过了红线,他只能被迫改平,趴在座舱里大口喘着气。
透过有机玻璃罩看着那架零式在云层边缘优雅地翻了个身,再次进入俯冲姿态,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他们今天早上在航母甲板上列队接受起飞前训话的时候中队长还说“支那空军已经不存在了,今天的任务只是突破地面高炮火力网”。
“队长!我又干掉一架!第三架!”无线电里传来小刘的声音,兴奋的不成样,“老郑你看到了吗!第三架!我打了两个点射它就炸了!”
老郑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沉稳得多:“看到了看到了,省着点弹药,还有好多目标没打呢。”
周庭芳没有回复,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在第四架目标上——一架正在拼命往东南方向逃窜的九六式舰爆,机腹下的250公斤炸弹还没投掉,显然是被打得慌了神忘了扔炸弹或者是飞行员已经被吓得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只想跑,脑子里除了“快飞”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架舰爆已经脱离了编队,在四百米低空以最大速度平飞,螺旋桨转速拉到了极限,发动机排气管喷出的废气拖出一道淡淡的黑烟。
但零式的速度比它快得多,周庭芳在水平追击中逐渐缩小距离,他不急着开火,稳稳跟在舰爆正后方偏上一点位置,利用零式极速高出一大截的优势慢慢逼近。
这架舰爆的后座机枪手正在拼命朝零式射击,7.7毫米机枪打出一串串曳光弹。
周庭芳像个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锁定射击,一串二十毫米炮弹从后座机枪舱打了进去,机枪手的身影在座舱里不动了,机枪哑了。
然后他修正瞄准点,又打了一个短点射,那架飞机发动机冒出一股浓密的黑烟,直直朝地面上坠去。
“第四架!”周庭芳在无线电里报了一声,扫了一眼燃油表和弹药计数器。油还有大半箱,机炮炮弹还有百分之六十。
“二队报告,已击落六架。现在在清理后半段编队。”二队长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三队报告,已击落四架舰战。两架在爬升时被我们打掉了,一架在俯冲试图掩护轰炸机时被我从侧上方切入打碎了座舱,还有一架正在往东跑,我正在追。”
接着三队长补充一句:“九六式的转弯半径确实小,低空水平盘旋他们能跟住我们。但只要拉起来往高处走,他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收到。三队不用追太远,完成当前攻击后归队。所有单位注意,弹药检查,报告剩余机炮弹数。”周庭芳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重新拉起机头,他需要重新回到六千米,重新占据高度优势,准备下一轮攻击。